三小隻和桃夭夭都點了點頭。小烏龜趴在桌角打了個哈欠,慢悠悠地把腦袋縮回殼裡去了。
桃夭夭伸了個懶腰,咕噥了一句:這日子過得好舒服啊,有吃有喝有八卦聽,還有仙石賺。她偏過頭看搖椅裡的寧知初,知初,你說咱們以後就一直待在這兒了?還是待一陣子又走?
寧知初晃著搖椅,日光落在她合攏的眼皮上,透過薄薄的眼瞼映出一片溫熱的橘紅。她沒有睜眼,聲音裡帶著一股子慵懶的篤定:先待著吧。反正又不急著去哪。等把這座城住的差不多了,再說下一站的事。
桃夭夭了一聲,也沒再追問,重新趴回桌上翻那碟剩下的酥餅去了。小嵐躥到櫃檯後面開始跟只只比劃剛才蘇掌櫃講的那個老頭的仙鶴算卦到底靠不靠譜,小青在旁邊淡淡點評你要真信仙鶴算卦不如信牆角的螞蟻,小嵐不服氣地回嘴螞蟻也能算卦嗎,被小青一句你讓螞蟻給你卜一卦試試堵得啞口無言。
寧知初在搖椅裡聽著這些吵吵鬧鬧的聲音,嘴角彎著一個淺淺的弧度。街面上賣糖葫蘆的老頭的吆喝聲又從巷尾傳過來了,拖著長長的尾音拐了個彎落到門口。隔壁蘇婉清送走了客人,法衣鋪的門板被合上了半扇,她大概也歪在櫃檯後面歇著了。
丹藥閣的日子徹底穩下來之後,連空氣都變得鬆快了。清晨開門的時候門外不再擠著烏泱泱的隊伍,偶爾三兩個熟客蹲在臺階上等著,看到門板卸下來就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灰,熟門熟路地走進來報單付錢,前後不過一盞茶的工夫。剩下的時間大堂裡安靜得能聽見後院桂花樹上的鳥叫,三小隻輪流守著櫃檯,沒客人的時候就趴在臺面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這天午後日頭正好,暖融融的光從半開的門板裡斜斜切進來,在地上鋪了一方金黃的光毯。寧知初躺在門口的搖椅裡,旁邊的小几上擱著一碟瓜子一壺茶,她眼睛半闔著,搖椅吱呀吱呀地晃著,晃一下嗑一粒瓜子,再晃一下喝一口茶,整個人鬆弛得像一團被太陽曬透了的棉絮。
桃夭夭搬了張椅子坐在她旁邊,手裡捧著一盤仙味樓剛送過來的花果酥,邊啃邊感慨:還是現在的日子舒服,前幾天剛開張那陣,我現在回想起來都頭皮發麻。她啃完一塊酥又拿了一塊,腮幫子鼓鼓的,天天各種奇葩問題,問完不買、買完糾結、砍價磨半天,我臉笑僵了整整三天,現在終於不用遭罪了。你是不知道,那天我回後院照鏡子,發現自己嘴角都笑歪了。
小嵐趴在櫃檯上,下巴擱在交疊的胳膊上,彩色小袍子的袖口垂下來耷拉到櫃檯沿外面晃盪著。他聞言用力點頭附和:對對對!我那時候最怕客人進門,一進門我就條件反射想笑,笑得牙齦都露出來了——小青說我笑得像只呲牙的松鼠,我回頭問只只我呲沒呲牙,只只不好意思說我,就抿著嘴笑,那不就是默認了嘛!
只只坐在櫃檯後面擦一隻白瓷丹瓶,擦得很仔細,瓶口瓶身瓶底每個角落都用軟布擦得乾乾淨淨。她聽到小嵐的話忍不住笑了,放下丹瓶溫溫柔柔地說:哪有那麼誇張,你笑得挺可愛的,就是稍微……稍微用力了點。
用力就對了嘛!客人看著高興就行!小嵐理直氣壯。
小青從後院走進來,手裡端著一小碟剛洗好的仙果,在櫃檯邊站定,把碟子放在臺面上,語氣平淡地接了一句:用力到客人都看出你是笑僵的,那就不叫高興,叫嚇人。她說著從碟子裡拈了一顆仙果放進嘴裡,面不改色地嚼了兩下嚥下去,表情依然淡淡的,不過現在確實好多了,不用天天繃著。
寧知初在搖椅裡聽到這番對話,慢悠悠地笑了一聲:你們這群小傢伙,前幾天還吵著開店好玩,現在就開始嫌累了。
小嵐嘿嘿一笑,歪著腦袋衝搖椅方向努了努嘴:好玩是好玩,忙過頭就不好玩了!現在這樣剛剛好,有事幹活沒事摸魚,完美!主人你教我們的,勞逸結合才是可持續發展之道!
我什麼時候教過你可持續發展之道了?
你躺在那搖椅上的樣子就是在言傳身教!
寧知初懶得反駁,又嗑了一粒瓜子,搖椅晃得越發悠閒。街面上稀稀拉拉走過幾個人影,賣糖葫蘆的老頭今天的嗓門比平時沙啞了些,大概昨晚沒睡好;隔壁霓裳閣門口有個女修正在跟蘇婉清比劃一件法衣的袖子要改短兩寸,蘇婉清笑眯眯地點頭記下,伸手在那件衣裳的袖口處比了比,又低聲說了句什麼,那女修便高興地轉身走了。
蘇婉清送走了客人,站在自家門口伸了個懶腰,回頭看了一眼丹藥閣敞開的門板,便轉身回鋪子裡拿了個小布袋,踱著步子過來了。她今日穿了身淺青色的仙裙,髮髻鬆鬆挽著,瞧著格外溫柔乾淨,手裡那布袋也是淺綠色的,口上繫著一條細麻繩,晃晃悠悠地隨著她的步子輕輕擺動。
今日店裡清閒,我過來蹭杯茶喝。她跨過門檻時笑著開口,不打擾你們吧?
桃夭夭立刻從椅子上彈起來,一疊聲地說:不打擾不打擾!蘇姐姐快來坐!正好我們也閒得慌!她說著把椅子往桌邊挪了挪,又順手把桌上散落的瓜子殼拂到碟子裡兜住。
寧知初從搖椅裡微微直了直身,朝蘇婉清點頭示意,抬手一揮。桌面上一隻乾淨的茶盞自動擺好,另一隻燒著靈泉的小壺騰空而起,沸水無聲地注入盞中,茶葉在水中舒展開來,一縷清潤的茶香嫋嫋漫開。
蘇掌櫃隨意坐,不用客氣。
蘇婉清也不推辭,在桌邊坐下,把手裡那布袋輕輕放在桌面上,推到寧知初面前:我自家曬的淺雲靈茶,去年秋天採的嫩芽,用竹匾曬了三天又用炭火焙了一夜。口感清淡,回甘長,配你家那些仙點正好合適。你們嚐嚐,不比外面賣的差。
寧知初接過布袋開啟看了一眼,茶葉條索緊細,色澤青翠均勻,湊近了能聞到一股清冽的草木氣息。她合上袋口朝蘇婉清點頭笑了笑:蘇掌櫃有心了,回頭我們泡來嚐嚐。說著她反手從空間裡摸出一碟仙味樓的凝香糕擺在桌上,推了過去,拿這個回禮。
蘇婉清被逗笑了:你這是一點虧都不肯吃?我送茶你就回糕?
禮尚往來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