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晨霧還沒散盡,像是給金陵城罩了層薄紗。城西的忘憂居藏在竹林深處,竹葉上掛著的露珠映著初升的日頭,閃閃發亮。一座竹橋彎彎曲曲地架在池塘上,連著岸邊的青石小路。
曾瑢和林瀚一前一後走來,腳下的青苔有點滑,發出細微的聲響。歇了一夜,林瀚的臉色好看了些,可眉頭還是鎖著。曾瑢時不時瞟他一眼,手裡那把千機扇輕輕搖著,也不知是真覺得涼,還是心裡不踏實。
這地方倒是清靜。林瀚望著竹林裡若隱若現的屋簷,葉沐選在這兒見面,怕是另有深意。
曾瑢剛要接話,忽然住了口。竹橋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個人影。
那人一身流雲錦的白衫,衣角在晨風裡輕輕飄動,肩上斜倚著一根青竹長棍。髮間彆著枚銀令牌,刻著流雲紋路,正是凌雲山莊的凌雲令。他背對著他們,面朝一池碧水,身板挺得筆直。
三年不見,瑢兒還是這麼準時。
清亮的聲音響起,那人慢慢轉過身來。約莫二十出頭,眉清目秀,一雙眼睛亮得像晨星。他嘴角帶著笑,目光在曾瑢臉上停了停,轉向林瀚時卻忽然銳利起來。
這位就是從漠北來的林兄?葉沐輕輕一躍,像片雲似的飄到二人面前,水面上連個漣漪都沒起,聽說你的瀚海伏龍掌霸道得很,一掌能把蒼狼部的寒冰石臺都震裂?
林瀚心裡咯噔一下。寒冰石臺是蒼狼部的聖物,他年少氣盛時確實失手打裂過一角。這事除了部族裡幾位長老,外人根本不知道。葉沐一見面就點破這事,顯然對他過去的事瞭如指掌。
葉少主訊息真靈通。林瀚抱拳回禮,不卑不亢,不過是年少不懂事,莽撞了。
葉沐微微一笑,手中流雲棍往地上一頓。竹橋的木板應聲掀起幾片木屑,露出底下隱隱約約的刻痕。那些痕跡深淺不一,看著有些年頭了,但還能認出是劍鋒劃出來的,組成了個奇特的圖案。
這是......曾瑢彎腰細看,天罡劍宗的劍痕?
瑢兒好眼力。葉沐讚許地點頭,這忘憂居原是二十年前天罡劍宗一位隱士的住處。這些劍痕,據說是位劍道高手在這兒悟劍時留下的。
林瀚蹲下身,手指輕輕撫過那些刻痕。掌心的狼首印記忽然微微發熱,一股說不清的熟悉感湧上心頭。這些劍痕裡透著的劍意,竟和他練瀚海伏龍掌時的感悟有幾分相通。
那位隱士,後來去哪了?林瀚抬頭問。
葉沐的目光深邃起來:聽說二十年前那場變故後,就不見了蹤影。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了林瀚一眼,有人說他歸隱山林,也有人說......他去了漠北。
林瀚心頭一震,正要細問,葉沐已經轉身往竹舍走去。
進來喝杯茶吧。葉沐推開竹門,有些事,是該讓你們知道了。
竹舍里布置得很簡單,一桌四椅,牆上掛了幅水墨山水。畫裡的山峰雲霧繚繞,山腳下隱約能看見一處莊園,旗幡上寫著二字。
葉沐沏了壺清茶,茶香嫋嫋。他先給曾瑢斟了一杯,又給林瀚滿上,最後才給自己倒。
昨晚太匆忙,沒來得及細說。葉沐抿了口茶,關於我們三家的淵源,關於二十年前那場變故,關於幽冥教為什麼處心積慮要對付我們。
曾瑢和林瀚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凝重。
二十年前,林家、葉家、曾家,不光是世交,還是結拜兄弟。葉沐緩緩道來,你們的父親,林嘯天、曾遠山,和家父葉雲飛,曾在這忘憂居里立誓,要共同守護一個秘密。
什麼秘密?林瀚忍不住問。
葉沐起身走到牆邊,在那幅水墨畫上輕輕一按。畫軸緩緩捲起,露出後面牆上刻著的一幅地圖。地圖上標著三處標記:漠北的蒼狼部、江南的百花谷,還有云夢澤的凌雲山莊。
軒轅秘境的所在。葉沐指向三處標記交匯的地方,傳說中黃帝飛昇的地方,藏著能顛覆天下的力量和智慧。
曾瑢倒吸一口涼氣:原來傳說都是真的。
不錯。葉沐點頭,而我們三家,各自守著開啟秘境的一把鑰匙。林家是狼王血脈,曾家是百花金鑰,葉家是凌雲天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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