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後餘生的兩人,哪敢在毒箭甬道里多待一秒鐘。曾瑢貓著腰,眼睛死死盯著地上箭矢的落點和方位,藉著壁上那點微弱的熒光,壓低聲音說:“這地方待不得,‘蝙蝠雷’機關肯定不止一處,咱得趕緊透過。”
他們就跟做賊似的,從箭矢的縫隙間一點一點挪過去,腳步輕得像片羽毛,生怕再驚動頭頂那些跟睡死過去似的“殺神”。甬道往前延伸,地勢慢慢往下走,空氣變得又溼又冷,壁上那鬼火似的熒光也更密了,照得人臉色發青,看著怪瘮人的。
才走了幾十步,前面突然豁然開朗,出現一個差不多十丈見方的石室。石室四壁滑溜溜的,啥都沒有,就地面用不同顏色的石料鋪成了一個巨大又複雜的八卦圖案。圖案中心陰陽魚眼的地方,各有一個微微凸起的銅製圓環。
“小心點,這地方感覺不對。”曾瑢停下腳步,眼睛跟刀子似的掃視著整個石室,“看著挺平靜,其實暗藏殺機,應該是‘亂針飛雨’陣。”
她話音還沒落呢,就好像為了證明她的話似的,當她的腳尖剛踏進石室邊緣代表“坎”位的黑色石料區域,“咔!咔!咔!咔!”四壁和穹頂上,一下子彈開了無數細小的孔洞,密密麻麻的,跟蜂巢似的。緊接著,一片銀亮的光芒跟決堤的洪水似的從裡面傾瀉而出。那是無數細得像牛毛,卻閃著寒光的銀針,數量多得嚇人,速度快得像閃電,覆蓋面又廣,真就跟狂風暴雨一樣,鋪天蓋地地砸過來。那破空聲尖銳刺耳,就跟萬千毒蜂一起振翅似的,要把闖進來的人徹底淹沒、撕碎。
“林瀚,退後!”曾瑢大喊一聲,不但沒往後退,反而迎著那漫天的針雨往前邁了一步。
她手裡的千機扇這會兒就像活了過來。“唰”地一聲,扇面沒完全展開,而是以一種特別奇怪的角度高速旋轉起來,在她身前舞成了一個讓人眼花繚亂的白色光輪,密不透風。這可不是單純的格擋,是百花谷絕學“天女散花”裡的守勢——“流雲旋”。
“叮叮叮叮……”
無數銀針撞在旋轉的千機扇上,發出像珠子落在玉盤上一樣清脆的聲音,火星直冒。曾瑢手腕抖得飛快,身子跟風中的弱柳似的,隨著針雨的力道微微擺動,把那股巨大的衝擊力巧妙地卸開了。她可不是硬扛,那旋轉的扇面還帶著一股巧勁,把大部分銀針的軌跡都偏轉、反彈回去了。
只見被她格擋開的銀針,沒無力地掉在地上,而是以更快的速度、更刁鑽的角度,像被無形的手操控著一樣,精準地射向石室四周幾個看著像裝飾,其實藏著玄機的銅人俑。
“噗噗噗噗……”
反彈的銀針深深地釘進那些銅人俑的關節、眉心、心口等關鍵位置。銅人俑體內立刻傳來一陣“咯咯”的機括卡死聲,動作一下子就僵住了。
隨著關鍵銅人俑被破,那漫天傾瀉的銀針暴雨,就像被掐斷了源頭一樣,突然就停了下來。石室內,只剩下滿地閃著寒光的細密銀針,還有微微喘氣、額角冒汗的曾瑢。
林瀚在一旁看得心都提到嗓子眼兒了,直到針雨停了,才鬆了口氣,真心實意地誇道:“曾姑娘,你這手法太精妙了!”他心裡琢磨著,要是憑自己那剛猛的掌力,說不定能把部分銀針震飛,但在這種全方位無死角的攻擊下,肯定得掛彩,絕對做不到像曾瑢這樣以巧破力,還毫髮無傷。
曾瑢輕輕吐出一口濁氣,剛要說話,臉色突然就變了。
只見石室地面那八卦圖案的縫隙裡,無聲無息地冒出了縷縷淡粉色的霧氣。這霧氣帶著一股甜膩誘人的香味,剛聞的時候,讓人精神一振,就好像置身在百花盛開的春日山谷裡,但多吸幾口,就覺得腦袋有點暈,眼前的東西開始晃來晃去。
“是幻香迷霧!閉氣!”曾瑢急得大喊,同時迅速從百寶囊裡拿出兩粒清心丹,自己吃了一粒,另一粒扔給了林瀚。
林瀚反應挺快,接過丹藥就吞了下去。不過,他剛才為了應對可能的危險,氣息運轉得有點急,已經不可避免地吸了幾口粉色霧氣。丹藥進了肚子,帶來一股清涼,暫時把眩暈感壓下去了,但這霧氣好像無孔不入,居然能透過皮膚慢慢滲進去。
漸漸地,林瀚覺得眼前的曾瑢身影變得模糊、變幻起來。她不再是那個穿著夜行衣、拿著千機扇的百花谷傳人,而是變成了一個穿著華麗南詔服飾、頭戴銀冠、面覆輕紗的女子。那女子眉眼間帶著一絲神秘和哀愁,手裡拿著一把鑲嵌著七彩寶石的長劍,劍光像彩虹一樣,身影輕盈地在石室裡舞動起來,劍勢又詭異又美妙,帶著一種勾人魂魄的魅力。
“聖女……南詔……”林瀚眼神開始迷離,嘴裡嘟囔著,下意識地往前邁了一步,伸出手,好像想要去碰那個幻影。他體內的蒼狼血煞功氣息也變得躁動不安,隱隱有失控的跡象。這幻香,居然能勾起人心底最深處的記憶和執念。
“林瀚!醒醒!”曾瑢見他情況不對,心裡急得要命。她因為常年跟藥材打交道,再加上百花谷的內功心法本來就注重凝神靜氣,對迷幻類藥物的抗性比較高,還能保持清醒。她看出林瀚已經深陷幻覺,要是不趕緊救他,恐怕心神會受損。
她不再猶豫,手指間悄悄捏住了一枚細長的銀針。腳下施展流雲身法,一下子就貼到了林瀚身邊。林瀚這會兒正痴痴地看著幻影,對她靠近一點防備都沒有。
曾瑢看準他頭頂的“百會穴”,運起內力,手起針落。
“嗤!”
銀針精準地刺進穴道,一股清涼透心的內力順著銀針直接衝進林瀚的識海。
“呃啊!”林瀚渾身一震,就像被雷劈了一樣,眼前那曼舞的南詔聖女幻影像泡沫一樣瞬間破碎、消失了。他猛地回過神來,眼睛恢復了清明,額頭上全是冷汗。回想起剛才的幻覺,他還心有餘悸。
“凝神守一!這霧氣太詭異了,專門攻擊人的心竅,勾起心魔。”曾瑢迅速拔出銀針,語速飛快地說道,眼神里滿是擔憂,“你剛才看到什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