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鸞崖頂,那風就跟瘋了似的,呼呼地刮個不停,吹得葉沐的衣袂獵獵作響,阿箬的長髮也被吹得亂糟糟的。那尊刻滿流雲符號的青銅古鼎,就這麼孤零零地立在那兒,在清冷的月輝下,泛著一種幽寂的光澤,活像個沉默了千百年的老傢伙,靜靜地等著啥跨越時空的大事兒發生。
葉沐和阿箬互相瞅了一眼,從對方眼睛裡,都看到了那股子不容置疑的狠勁兒,就像兩把出鞘的利劍,誰也不服誰,卻又有著共同的目標。倆人都沒吭聲,葉沐把手指一捏,跟把小刀似的,體內那凌雲真氣輕輕一吐,就在左手掌心劃了一道。嘿,一道血痕立馬就出來了,殷紅的血珠跟小珍珠似的,“沁”地一下就冒了出來。
阿箬也沒含糊,從腰間“唰”地一下取下一枚小巧的匕首。這匕首是用堅硬獸骨磨製的,看著就挺厲害。她咬了咬牙,也在那白皙的掌心劃了一道口子,那動作,乾脆得就像在砍一棵小樹苗。
倆人同時把流血的手掌伸出來,懸在那青銅鼎的上方。“滴答……滴答……”那聲音,就跟小鼓在敲似的,在這寂靜的崖頂格外清晰。滾燙的鮮血,帶著葉沐身上那股子源自中原凌雲山莊的剛正俠氣,就像一團燃燒的小火焰;又帶著阿箬傳承自沙蜃族守護青鸞的古老血脈,就像一條神秘的小溪流。這倆股力量,就這麼滴落在那冰冷古老的鼎身上。
嘿,奇了怪了!血液剛碰到鼎身,那原本死氣沉沉的青銅鼎,就跟被啥東西給激活了似的,“嗡”地猛震了一下。鼎身上那些玄奧的流雲符號,一個接一個地亮了起來,散發出灼灼的青光,那光芒,亮得能把人的眼睛都晃花。青光在鼎身上流轉著,越來越盛,最後都匯聚到鼎腹中心,就是那倆承載著鮮血的地方。
這血液也沒順著鼎身滑下去,反而跟活過來似的,在青光裡迅速地滲透、交融。就好像倆老朋友見面,緊緊地抱在了一起。最後,這血液在鼎壁上凝聚、勾勒出兩個古樸蒼勁的大字——“血盟”!
這倆字一成型,一股說不出來的莊嚴肅穆感,“唰”地一下就籠罩了整個崖頂。就好像有個無形的大手,透過這青銅古鼎,跟冥冥中的啥神秘存在搭上了線,把葉沐和阿箬的命運,緊緊地綁在了一塊兒。這可不是簡單的當個盟友,而是以血脈為引子,以信念為根基,要一起面對那些不知道有多艱險的未知和宿命的挑戰,這可是生死與共的誓約啊!
血盟一成,那青光就慢慢隱了下去,可那“血盟”二字,卻深深地烙印在了鼎壁上,清晰得就像刻在石頭上的字,想擦都擦不掉。
阿箬望著那倆字,眼睛裡閃過好多複雜的情感。有決絕,就像要去跟敵人拼個你死我活的勇士;有悲傷,就像失去了最心愛的東西的孩子;可更多的,是一種找到同道中人,再也不用自己一個人孤軍奮戰的釋然。她輕輕地把一直掛在腰間的骨笛取下來,湊到唇邊。
下一刻,那空靈、悠遠,還帶著點哀婉的“青鸞引”笛聲,就在這崖頂響了起來。這跟上次月下獨奏的時候可不一樣,上次那笛聲,悽清得就像一個人在黑夜裡偷偷地哭。可這次,因為血盟的締結,因為心裡那股子澎湃的決意,這笛聲多了幾分鏗鏘,多了幾分力量,就像一個戰士在戰場上吹響的號角。
隨著笛聲流轉,奇怪的事兒又發生了。以阿箬為中心,四周空氣中那稀薄的、本來沒啥害處的青色霧氣,還有更遠處黑瘴林方向瀰漫過來的、帶著劇毒的五彩瘴氣,都被這蘊含著沙蜃族秘力的笛聲給引動了。它們開始慢慢地旋轉、匯聚,就像一群被指揮的小士兵。
漸漸地,一個肉眼都能看見的、直徑大概有數丈的瘴氣漩渦,在崖頂上空緩緩地形成了。這漩渦中心幽深得像個無底洞,邊緣五彩斑斕和青色霧氣交織在一起,緩緩地轉動著,還發出低沉的嗚鳴聲,就像一頭被困住的野獸在咆哮。不過,這可不是攻擊,而是一種展示,一種宣告——沙蜃族跟這片土地共生了這麼多年,有著溝通甚至引導這片山林自然之力(包括瘴氣)的古老能力!
笛聲慢慢停了,那瘴氣漩渦也緩緩地平息、消散了。阿箬放下骨笛,望向葉沐,眼睛裡悲傷和恨意攪在一起,就像一團亂麻。她低聲說:“葉大哥……這‘青鸞引’,是我沙蜃族聖女代代相傳的秘術,能跟青鸞神鳥殘留的意志共鳴,在一定程度上影響這山林的氣息。我阿姐……她被抓走的時候,修為比我強太多了……”
她說著,手就開始顫抖起來,小心翼翼地從貼身衣物裡取出一物。那是一枚約莫嬰兒巴掌大小、通體瑩白、摸起來溫潤潤的玉牌。這玉牌造型古樸,正面用精湛的技藝雕刻著一隻展翅的青鸞,那神韻,簡直絕了,跟葉沐懷裡令牌的圖案一模一樣。而玉牌的背面,也用古篆刻著“青鸞”二字。
這玉牌一齣現,葉沐就感覺懷裡那枚“青鸞引”令牌發出了清晰的溫熱共鳴,就像兩個老朋友在打招呼。更讓他心裡一震的是,他隱約感覺到,自己藏在流雲棍裡的“凌雲鏢”,也好像受到啥氣機牽引,發出微不可查的輕顫,就像在偷偷地回應著啥。
“這玉牌……”葉沐的目光一下子就凝住了,眼睛緊緊地盯著那玉牌,就像怕它跑了一樣。
阿箬輕輕摩挲著玉牌,那動作,就像在撫摸親人的臉,聲音帶著哽咽:“這是阿姐留下的……唯一的東西。三年前那個晚上,亂成一團糟,她使勁把這玉牌塞到我手裡,就只來得及說了一句‘保護好它,等……能破解青鸞陣的人……’然後就被那些惡魔拖進了黑暗裡……”
她抬起頭,淚眼婆娑地望著葉沐,把玉牌鄭重地遞到他面前,說:“後來,烏桑長老告訴我,這枚玉牌,是當年蒙巽王感念我族守護的功勞,特意用王室秘法煉製的,賜給了當時的聖女。它……它能感應青鸞神力,是開啟乃至破解陵墓外圍最強守護——‘青鸞幻霧陣’的關鍵信物之一!阿姐她……她直到最後,想的都是怎麼守護族群的希望……”
葉沐心裡就像被重錘狠狠地敲了一下,雙手接過那尚帶著少女體溫的玉牌。玉牌一入手,一股溫和醇厚的力量就緩緩地流入他體內,跟他本身的凌雲真氣一點兒衝突都沒有,反而讓他精神一振,連日來的疲憊都像被一陣風給吹走了。這玉牌,可不只是一件信物,它還承載著一位姐姐對妹妹最後的保護,承載著沙蜃族聖女至死都不放棄的守護信念!
他緊緊握住玉牌,就好像能感受到那位素未謀面的阿蘅姑娘的決絕和期盼。他抬起頭,目光堅定得就像磐石,聲音沉渾有力,在這立下血盟的崖頂,對著阿箬,也對著那枚玉牌原先的主人,立下了莊重的誓言:“阿箬,你放心!”葉沐一字一句地說,那聲音,就像刻在金石上的字,“我葉沐,在此以中原凌雲山莊歷代先祖之名起誓,以我手中流雲棍的信譽擔保!這一趟,我肯定竭盡全力,把你阿姐阿蘅找回來!不管她是活著還是死了,我一定要給她,給所有被五毒宗殘害的沙蜃族同胞,一個交代!”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凜冽的殺伐之氣和不容置疑的俠義豪情:“更要用我手中的棍子,把那些荼毒生靈、罪惡滔天的五毒宗,連根拔起,徹底消滅!這誓言,天地都能作證,血盟就是證據!要是我違背了,就像這鼎一樣!”
他猛地把手中的流雲棍頓在身旁的岩石上,“砰”的一聲沉悶巨響,碎石像子彈一樣飛濺出去,彰顯著他那不容動搖的決心。
阿箬聽著這鏗鏘有力的誓言,看著眼前少年那堅毅如山的側臉和凜然無畏的眼神,心裡積壓多年的悲痛、恐懼和無助,就像找到了一個宣洩口,一下子都湧了出來。不過,這一次,淚水裡除了悲傷,更多了一份信任和希望。她用力地點著頭,淚水像斷了線的珍珠一樣滾落,卻異常堅定地說:“葉大哥……我相信你!這玉牌,你收好!破陣……救阿姐……滅五毒……全靠你了!”
葉沐握緊手中溫潤卻重若千斤的青鸞玉牌,感受著掌心那道還沒完全凝結的傷口傳來的微痛,和阿箬那飽含淚水卻無比信任的目光對視著。
血盟已經立下了,信物也到手了,前面就沒有回頭路了。這已經不只是他個人的尋根問祖之旅,也不只是沙蜃族一族的血海深仇,而是正義和邪惡、光明和黑暗在這南詔秘境之中,一場註定要分出生死的宿命對決!
崖頂的風,颳得更急了,就像在為這場即將到來的大戰吶喊助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