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瘴林就像個巨大的黑色牢籠,古木高聳入雲,繁密的枝葉層層疊疊,把天光遮得嚴嚴實實。四周瀰漫著灰濛濛的毒瘴,才走出十步,眼前的景物就變得模糊不清,彷彿被一層厚重的紗幕隔開。空氣中,腐葉的腐臭味和一種說不出的奇異腥甜味混在一起,鑽進鼻子,讓人腦袋一陣發暈,胃裡也直翻騰。
葉沐和阿箬小心翼翼地走著,各自運轉內力,努力抵禦著這無孔不入的瘴毒。他們的腳下,是不知道積攢了多少年的青苔和落葉,又溼又滑,每走一步都得萬分小心,腳下發出的“沙沙”聲,在這死寂的林子裡顯得格外刺耳。
他們順著之前青鸞虛影驅散瘴氣後,隱隱約約露出的小徑,已經艱難地走了好幾個時辰。越往林子深處走,那些蝕骨藤就越多。這些藤蔓顏色暗紫,形狀像乾枯的蛇,常常悄無聲息地從樹幹或者巖縫裡猛地彈出來,速度快得像閃電一樣。藤上長滿了細密的倒刺,一旦碰到人,立馬就會把皮膚劃破,毒素也會迅速侵入體內,用不了多久就能把人的筋骨蝕穿。
葉沐身法靈活,手裡的流雲棍舞得呼呼作響,化作一團青光,把那些襲來的毒藤都擋了回去,有的還被直接擊碎。阿箬對草木的毒性特別敏感,那些藤蔓還沒發動攻擊,她就能透過細微的聲響和氣味察覺到,然後趕緊提醒葉沐。兩人配合得越來越默契,這才在這危險重重的地方一步一步地往深處走。
走著走著,他們來到了一處地方。眼前是一株千年古榕,它的根鬚像虯龍一樣裸露在地面上,盤根錯節,把方圓幾十丈的地面都覆蓋住了。樹幹粗得嚇人,估計得十個人手拉手才能抱過來。樹身中間是空的,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天然樹洞,裡面黑漆漆的,只有點點幽藍色的磷火在裡面漂浮閃爍,一會兒亮一會兒暗,把周圍照得陰森森的,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先等等。”阿箬突然抬起手,示意葉沐停下。她皺著眉頭,眼睛緊緊盯著古榕的樹幹。只見樹皮斑斑駁駁的,好像有一些奇怪的紋路。她伸出纖細的手指,放到嘴邊輕輕蘸了蘸口水,然後小心翼翼地朝著樹幹上一處不起眼的疤痕點去。
當她的指尖碰到樹皮的那一刻,奇怪的事情突然發生了!周圍漂浮的幽藍磷火好像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吸引住了,一下子都聚了過來,圍著阿箬的指尖轉個不停,流光溢彩的,好看極了。這些磷火一點都不熱,反而涼颼颼的,透著一股讓人心裡發毛的寒意。不一會兒,光芒越聚越亮,竟然在阿箬的掌心上變成了一隻栩栩如生的青鸞虛影!這隻青鸞雖然只有尺把長,但是羽毛華麗極了,眼神靈動,尾巴上的羽毛拖著點點藍光,就像星星的碎片一樣。
阿箬緊緊地盯著青鸞,屏住呼吸,小聲說道:“阿公在世的時候,曾經在一本殘卷裡提到過,‘青鸞靈鳥,通幽玄之機,其血為引,可叩天門’。他還說,南詔的老人們都傳著,‘青鸞啼血處,便是陵墓門’。”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好像是為了證明她說的沒錯,從密林更深處,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啼鳴!這聲音不像獅子,也不像老虎,不像鷹,也不像鷲,淒厲中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悲愴,直直地鑽進人的耳朵裡,震得人心裡直髮慌,腦袋也暈乎乎的。隨著這聲啼鳴響起,四周原本還算平靜的灰白色瘴氣,一下子就像燒開的水一樣翻騰起來,顏色也變得越來越深,變成了墨綠色,毒性好像也更強了三分。
葉沐心裡一緊,來不及多想那啼鳴是從哪裡來的,手裡的流雲棍已經本能地提了起來。他深吸一口氣,體內從凌雲山莊學來的“凌雲真氣”開始快速流轉,灌注到棍身裡。流雲棍看起來普普通通的,這時候卻隱隱發出低沉的嗡嗡聲。他按照剛才青鸞虛影出現的位置,用棍尖輕輕地點了點腳下溼潤的泥地。
“噗”的一聲輕響,棍尖點的地方,泥土竟然像水波一樣盪漾開來,一圈暗紅色的複雜符文從地下浮現出來!這些符文由無數扭曲的古篆和奇怪的圖案組成,邊緣閃爍著微弱的光芒,和葉沐從小就練習、熟得不能再熟的“流雲譜”最後一頁畫的殘破圖譜——“青鸞巡天陣”一模一樣!只是這地面上的符文,比圖譜上記載的更完整、更清晰,好像蘊含著一種古老又強大的力量。
“果然在這裡!”葉沐眼睛裡閃過一道精光,不再猶豫。他全力運轉“凌雲真氣”,身上的氣息開始鼓盪起來,衣服也被吹得飄動起來。他按照記憶中陣圖的運轉方法,用流雲棍一會兒點、一會兒挑、一會兒劃、一會兒掃,引導著自己的真氣注入那暗紅符文之中。
隨著他的動作,地面上的符文一個接一個地亮了起來,泛起越來越亮的淡青色光暈,和那幽藍磷火、青鸞虛影相互映襯,好看極了。青光流轉,慢慢地連成一片,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光陣,把古榕樹籠罩在裡面。光陣中間,氣流開始劇烈地旋轉起來,發出“嗚嗚”的風聲。
“轟隆——!”
一聲沉悶的巨響,就像地底炸開了雷一樣。光陣正前方,那原本被厚厚的藤蔓和苔蘚覆蓋著、看起來堅不可摧的石壁,竟然“咔嚓”一聲從中間裂開了一道縫隙!縫隙越來越大,碎石紛紛落下,露出後面洶湧奔流的水幕。原來是一條藏在山壁後面的瀑布!瀑布的水聲轟鳴作響,白色的水流像一條巨大的白練,在水流的後面,隱隱約約可以看到一扇巨大門戶的輪廓,古樸又滄桑,整個門都是暗青色的,上面雕刻著各種各樣的鳥獸蟲魚圖案,正是傳說中蒙巽陵墓的青銅門!
就在兩人被這驚人的變化驚得目瞪口呆的時候,阿箬眼角的餘光突然瞥見了瀑布頂端。她急忙拉住葉沐的衣角,聲音裡帶著一絲驚恐:“葉沐,快看那裡!”
葉沐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見瀑布的頂端,在水汽的籠罩下,矗立著一尊模糊的石雕。這雕像的樣子很奇怪,不像人,也不像獸,有點像鳥又有點像猿,面目猙獰可怕。最讓人害怕的是雕像的那雙眼睛!不是石頭刻的,而是鑲嵌著兩顆像鴿子蛋那麼大的寶石,這時候正散發著妖異的血紅色光芒,就像活的一樣,死死地“盯著”下面的葉沐和阿箬。
“那是……五毒宗的‘血瞳蠱’!”阿箬嚇得臉色發白,失聲喊道,“聽說這東西是用秘法煉製出來的,能看出人心裡藏著的想法,把人心裡想的映照出來,還能釋放出讓人神志不清的毒霧,中了這種毒霧的人會發瘋!”
她的話還沒說完,那血瞳蠱好像已經被完全激活了。血紅色的瞳孔裡,光影不停地流轉,竟然清晰地映照出葉沐拿著棍子站著、阿箬緊緊拉著他衣角的畫面,就連兩人臉上那驚訝的表情都看得清清楚楚!
“不好!”葉沐心裡暗叫不妙,趕緊把流雲棍橫在胸前,真氣遍佈全身,做好了防禦的準備。
下一刻,“噗噗”兩聲輕響,那兩顆血紅色的眼珠竟然從雕像的眼眶裡射了出來,在半空中“轟”的一聲炸開!變成了兩團濃得化不開的墨綠色毒霧,腥臭撲鼻,好像有生命一樣,一左一右,飛快地朝著葉沐和阿箬籠罩過來!毒霧所過之處,連空氣都發出“嗤嗤”的腐蝕聲。
葉沐心裡又驚又怒,這五毒宗也太陰險了,居然在這裡設下這樣的陷阱。他緊緊握著流雲棍,眼睛死死地盯著那毒霧,大腦飛速運轉,想著應對的辦法。阿箬也緊張得臉色蒼白,雙手緊緊地抓著葉沐的胳膊,身體微微顫抖著。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葉沐突然想起“凌雲真氣”裡有一種特殊的運轉方式,可以暫時提升自身的抗毒能力。他趕緊運轉真氣,同時口中大喝一聲:“阿箬,小心!”說著,他拉著阿箬往後退了幾步,然後揮舞著流雲棍,朝著毒霧掃去。流雲棍帶起一陣勁風,把一部分毒霧吹散了一些。
但是那毒霧太濃了,還是有一部分朝著他們撲了過來。葉沐咬咬牙,把阿箬護在身後,準備用自己的身體擋住毒霧。就在這時,阿箬突然想起了阿公曾經教過她的一種解毒的方法,雖然不知道對這血瞳蠱的毒霧有沒有用,但現在也只能試一試了。
她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瓶子,裡面裝著一些綠色的藥粉。她把藥粉撒在自己和葉沐的身上,然後嘴裡唸唸有詞,雙手快速地結印。奇蹟發生了,那些靠近他們的毒霧好像遇到了什麼阻礙一樣,竟然慢慢地散開了。
葉沐和阿箬鬆了一口氣,但是他們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後面還不知道有多少危險等著他們。他們看著那扇巨大的青銅門,心裡既期待又害怕。門後面到底有什麼呢?是珍貴的寶藏,還是更可怕的陷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