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詔邊境,有個叫“望瘴坡”的地兒,荒僻得很。這裡已經是黑瘴林的外圍了,空氣中常年飄著一股若有若無的味兒,甜膩裡透著腐朽,那淡薄的瘴氣,就跟鬼魂似的,老在你身邊晃悠。
坡上就一家客棧,叫“瘴雨樓”,是給那些來往的行腳商和冒險者歇腳的地兒。這會兒暮色四合,天色暗了下來,那客棧孤零零地立在那兒,破敗得不行,看著怪淒涼的。
二樓有間臨窗的客房,裡頭燭火跟豆子似的,光線昏暗得很。龍宸盤著腿坐在硬板床上,眼睛閉得緊緊的,額頭上的青筋都暴起來了,汗珠子跟小蟲子似的,不停地從他臉上往下滑。他光著膀子,那肌肉線條,就跟刀刻出來似的,精壯得很。可胸口那兒,有道暗紅色的紋路,猙獰得很,就跟活物似的,還在微微蠕動,從心口往四周蔓延,活像一張血色的蛛網紮在那兒——這就是“噬心蠱”發作時的嚇人樣子。
他正拼命運轉天罡劍宗的“九轉玄元功”,想著用這門玄門正宗心法的純陽之力,把體內那蠢蠢欲動、啃噬心脈的蠱毒給壓下去。純陽真氣和陰邪蠱毒在他經脈裡打得那叫一個激烈,疼得他一陣一陣的,就跟被刀割似的。他喉頭一甜,一股腥熱的液體就湧了上來,他硬生生給嚥了回去,可嘴角還是不可避免地滲出了一絲暗紅。
“這蠱毒咋這麼厲害,難道我今天真要折在這兒?”龍宸心裡暗暗咬牙,可那股子倔強勁兒卻讓他又加了幾分真氣運轉。
就在這時候,他緊閉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這可不是因為體內疼得受不了,而是他這麼多年在生死邊緣摸爬滾打練出來的,對危險就跟本能似的警覺。
他“唰”地一下睜開雙眼,那眼睛原本應該跟星星似的,亮閃閃的,可這會兒卻佈滿了血絲,臉上全是壓抑的痛苦。不過,那眼神里的銳利勁兒可一點沒少,就跟兩把利劍似的,直接射向窗外。
窗外暮色沉沉的,瘴氣一團一團地繞著。就在那霧氣和陰影交界的地方,一道黑影“嗖”地一下閃過,快得就跟鬼似的,幾乎跟黑暗融為一體了。那身影的輪廓,還有散發出來的那股陰寒毒戾的氣息,龍宸一眼就認出來了。
“血蝠使……墨蚺!”龍宸心裡“咯噔”一下,一股寒意從腳底直往上冒。五毒宗的人,居然追到這兒來了!而且來的還是五毒使者裡最擅長追蹤和用詭毒的墨蚺!
“他們咋找到我的呢?難道我這一路上留下了啥痕跡?”龍宸心裡飛速地琢磨著,可這會兒也來不及細想了。他當機立斷,“噗”的一聲就把燭火給吹滅了,屋裡一下子就黑了下來。他一把扯下床榻邊那又髒又厚的窗幔,麻溜地裹住自己的口鼻,就怕吸進去啥毒瘴。接著,他身形跟獵豹似的,“嗖”地一下竄起來,一把抓起靠在床邊的佩劍——那可是“星隕劍”,曾經讓江湖上那些人一聽就嚇得腿軟的寶貝。然後他腳步輕得沒聲兒,可速度卻快得很,直接衝向房門。
他沒走樓梯,直接翻過二樓的欄杆,“啪”地一下落在客棧後院硬邦邦的地面上。後院馬廄裡,那匹雪麟駒通體雪白,神駿得很,好像早就感覺到主人有危險了,正不安地刨著蹄子,鼻息粗重得很。
龍宸吹了一聲短促的口哨,雪麟駒立馬就把那簡易的韁繩掙脫了,跟一道白色閃電似的,“嗖”地一下衝到他身邊。龍宸連馬鞍都來不及弄,直接單手一按馬背,“噌”地一下就翻上去了。
“駕!”龍宸低喝一聲,聲音雖然低,可那股子威嚴勁兒卻十足。雪麟駒就跟聽懂了他的話似的,發出一聲高亢入雲、充滿力量和警告意味的長嘶,四蹄發力,蹄子下面隱隱閃著青色光暈,就跟一支離弦的箭似的,朝著黑瘴林更深、更危險的地方狂奔而去。馬蹄“嗒嗒嗒”地踏碎地上的碎石和泥濘,濺起渾濁的水花。
龍宸一邊策馬狂奔,一邊想著馬上就要衝進前面那更濃郁的瘴氣裡了,心裡有點發沉。就在這時候,他下意識地回頭,往百花谷所在的東北方向看了一眼。那裡,是曾瑢在的地方,是他那冰冷生命裡為數不多的溫暖和牽掛。
“也不知道她現在咋樣了,希望她平平安安的。”龍宸心裡默默地念叨著。
然而,就在這一瞥之間,他那銳利的目光好像穿透了層層疊疊的山巒和瀰漫的瘴霧,隱隱約約看到了一點極其微弱的、熟悉的紫色光華,還有那光華里若隱若現的扇影——那是曾瑢的千機扇!
“她……她離開百花谷,南下而來了?是為了葉沐?還是……也有可能,是感覺到我有危險了?”龍宸心裡“砰砰砰”地直跳,這個念頭就像一點星火,“嗖”地一下投入他冰封已久的心湖,盪開了一圈細微卻真實的漣漪,帶來一絲難以言喻的溫熱和悸動。可這感覺剛冒出來,就被身後那越來越近的危機感給取代了。
“龍宸!你逃不掉!”一個沙啞陰冷的聲音,就跟夜梟啼哭似的,從身後客棧的屋頂傳來。龍宸回頭一看,只見血蝠使墨蚺不知道啥時候已經站在屋頂最高處了,黑袍在漸起的夜風裡“獵獵”作響,青鱗臉上帶著貓捉老鼠似的殘忍笑意。他沒立刻追過來,而是慢悠悠地一揮袖袍。
“噗啦啦——”一陣讓人頭皮發麻的聲音響起來,這聲音跟蝠翼振動的聲音可不一樣,輕柔得很。只見無數只只有指甲蓋大小、翅膀上閃爍著妖異粉紅色光芒的毒蝶,從他袖子裡跟潮水似的湧出來。這些毒蝶翅膀上的磷粉,在暮色裡散發出迷離的光暈,看著美麗得很,可卻致命,正是能惑亂心神、引動心魔的“蝕心蠱”所化的毒蝶。
蝶群就像一片粉紅色的霧瘴,速度快得很,朝著龍宸的背影就籠罩過去。
龍宸感受到身後那股詭異的氣息,頭也不回,反手就把星隕劍拔了出來。他手腕一抖,劍尖“嗡嗡”地震顫著,數點寒芒就跟夜空中突然亮起來的冰冷星辰似的,“嗖嗖嗖”地射出去。
“星芒無影——碎星式!”龍宸大喝一聲,聲音裡充滿了力量。劍氣精準無比地穿透了飛在最前面的幾隻毒蝶,一下子就把它們絞碎成紛飛的磷粉。然而,詭異的事情發生了!那些被絞碎的毒蝶所化的磷粉,沒消散,反而跟受到吸引似的,迅速融入到後面的蝶群裡。後面的蝶群吸收了這些磷粉後,速度一下子就增快了,而且還以一種違背常理的方式匯聚、融合。
眨眼間,那成百上千的細小毒蝶,居然在空中凝聚成一隻翼展超過丈許、通體由粉紅色磷光構成的巨大毒蝶虛影。這巨蝶虛影栩栩如生,複眼閃爍著殘忍的光芒,發出一聲無聲的尖嘯,猛地一個加速,張開虛幻卻帶著劇毒能量的口器,惡狠狠地朝著雪麟駒的後腿咬去。
雪麟駒感覺到危險了,發出一聲驚恐的嘶鳴,拼命地加速。可那隻巨蝶虛影的速度更快,眼看著就要咬到雪麟駒的後腿了。
龍宸心頭一緊,他知道絕對不能讓這由蝕心蠱凝聚的毒蝶傷到雪麟駒。他猛提真氣,就想著回身再出一劍,把這詭異的東西徹底擊潰。
“哼,就憑你這毒蝶,還想傷我的雪麟駒,做夢!”龍宸心裡想著,可就在他全力運轉內力、精神高度集中於身後威脅的這一刻,體內那原本被“九轉玄元功”勉強壓制住的噬心蠱,好像找到了可乘之機,“轟”地一下再次反撲。
“呃啊——!”龍宸只覺得眼前猛地一黑,周身氣血瞬間逆流,提起的真氣“譁”地一下就潰散了,緊握韁繩的手也無力地鬆開了。他再也沒辦法穩坐馬背,身形一晃,就跟斷了線的風箏似的,直直地從狂奔的雪麟駒背上栽落下去,“啪”地一聲重重地摔在佈滿碎石和腐葉的地面上,濺起一片泥濘。
星隕劍脫手飛了出去,落在幾步之外,劍身上的寒光好像也黯淡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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