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得明早,荷花得起早看。阮老闆笑,今天晚了,先吃藕。
第二天天不亮,阮老闆撐船,帶他們進藍田生態區。
洪湖的荷,名不虛傳。船一進荷花蕩,滿眼都是葉,綠得發亮,鋪到天邊。
葉面上滾動著露珠,風一過,嘩啦啦響成一片。
沈佳怡趴在船幫上,伸手夠一片荷葉,露珠骨碌碌滾進她袖口,涼得她一激靈。
船走著,冷不丁一聲,一條魚從葉底下躥起,劃道弧線又砸回水裡,濺起的水點子打在兩人臉上。
夏天來才好看。阮老闆說,七月荷花開,粉的白的,一眼望不到頭。這會兒過了花期,但葉子也夠氣派。
船在荷葉縫裡鑽,時不時驚起一隻水鳥。
沈佳怡舉著手機拍個不停,王曉宇倒是安靜,看著這片綠,忽然覺得梁子湖那點秀氣到了洪湖全給撐開了,滿眼都是闊。
阮老闆說帶他們看花籃捕魚。
那是一種竹篾編的籠,口小肚大,裡頭放點誘餌,沉在水裡,魚順著入口游進去,就找不著出來的路。
老漁民一天收兩回,倒出來全是活蹦亂跳的鯽瓜子、小白條。
沈佳怡蹲在船頭看,覺得這法子又巧又狠:魚是真笨。
笨的是人教的。阮老闆撈起一隻花籃,翻過來給她看那螺旋的入口,老祖宗琢磨出來的,不費電不費油,往水裡一沉,到時候來收就行。就是現在年輕人嫌麻煩,都改網了。
他嘆口氣,花籃這手藝,再過些年,怕比魚還稀罕。
不是笨,是貪。阮老闆說,入口寬,出口窄,它惦記裡頭那口食,就忘了來的路。
回到漁家樂,阮老闆媳婦已經燉上了蓮藕排骨湯。
洪湖的藕,粉糯,切開拉絲,和排骨一起小火慢燉兩鐘頭,湯是奶白的,藕一抿就化,排骨脫骨。
沈佳怡喝了一口,眼睛眯成縫:這湯我能喝三碗。
王曉宇啃著藕,說這藕和梁子湖的不是一個路數,梁子湖的脆,洪湖的粉。
又上了荷葉包飯。
米飯用新鮮荷葉裹著蒸,揭開荷葉,一股清香撲臉,米粒油亮,混著荷葉的苦香。
沈佳怡連吃了兩團,說這飯光吃就能飽。
阮老闆端來一大碗魚,叫大碗魚,用的是花鰱,魚大,碗也大,氣勢足。
魚肉嫩,湯底麻辣,沈佳怡被辣得直吸氣,還停不下筷子。
這魚得趁熱。阮老闆拿了瓶自家釀的米酒,倒兩杯,洪湖的魚,離了水鮮味就跑,你們明兒釣上來,現釣現做,那是另一個層次的鮮。
王曉宇端杯碰了一下:那明天的翹嘴,得請你媳婦露一手。
阮老闆笑:行,釣上來多少,我給你做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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