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按他們說的做。”沈心燭指尖在虛擬鍵盤上驟然停頓，語氣冷冽如冰，“午夜之前，人必須救出來，但絕不能‘獨自’赴約。”她迅速調出港口的三維全息地圖，素白的指尖重重戳向三號倉庫旁一個幾乎被忽略的紅點，“這裡，舊魚市場。三年前那場大火後就成了廢墟，結構扭曲複雜，通風管道像迷宮一樣四通八達，還有廢棄的地下排水系統可以利用。至於倉庫本身——”她放大結構圖，鋼筋骨架在幽藍光芒下泛著冷硬的光，“純鋼結構，牆體厚度超過二十釐米，強行突入就是自殺。”
“通風管道……”李豫瞳孔驟然一縮，指節無意識地叩擊著膝蓋，“最大直徑多少？成年人能否透過？”
“主管道直徑八十釐米，匍匐前進足夠了。”沈心燭調出衛星影像的熱力分析圖層，鐵板覆蓋的入口處閃爍著危險的紅點，“但入口在倉庫後方，被防爆鐵板焊死了。而且——”她加重語氣，“鐵板內側裝有壓力感測器和微型定向炸藥，一碰就炸，整個港口的警報系統會瞬間拉響。”
“那就讓它響。”李豫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底翻湧著驚濤駭浪般的狡黠，“最危險的地方往往最安全。他們篤定我們會從陸地強攻，或者小心翼翼地潛入，那我們就反其道而行——‘聲東擊西’，再‘自投羅網’。”
沈心燭心頭劇震，電光火石間已明白了他的盤算，眼中瞬間迸發出灼人的亮光：“你想讓他們以為……”
“對！”李豫猛地一打方向盤，越野車如離弦之箭衝出後巷，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尖嘯，重新匯入城市主幹道的車流，“分兩步走。第一步，‘明線’——我去‘赴約’，把他們的主力全都吸引過來，攪他個天翻地覆。第二步，‘暗線’——心燭，你利用這個時間差，從魚市場潛入，找到伯父伯母和爺爺，拆除項圈，帶他們從排水系統撤離。”
“不行！”沈心燭的聲音陡然拔高，杏眼瞬間漲紅，“太危險了！你一個人面對整個聯盟的精英戰力，就算你是三頭六臂，也撐不了多久！”
“我不是一個人。”李豫從副駕駛儲物格里拿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黑色裝置，稜角凌厲，泛著金屬寒光，“‘蜂群’微型無人機，最新改裝款，三十架。每一架都帶電磁干擾模組和微型高爆彈頭。足夠給他們製造一場盛大的‘煙火’了。”他頓了頓，猛地踩下油門，越野車在車流中靈活穿梭，他轉頭看向沈心燭，目光堅定如磐石，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心燭，救出親人，比什麼都重要。你的潛入和破解技術是我們最後的希望。相信我，我不會有事。”
沈心燭凝視著他深邃的眼眸，那裡面沒有絲毫猶豫，只有破釜沉舟的決絕和一往無前的勇氣。她太瞭解李豫的脾氣，一旦決定的事情，九頭牛都拉不回來。而且，他的計劃雖然瘋狂，卻是目前唯一的破局之法。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壓下翻湧的情緒，指尖在控制面板上飛快滑動：“好。無人機控制權我遠端接管，即時給你提供視野支援。我需要十五分鐘準備潛入裝備，二十分鐘機動到魚市場外圍，十分鐘內必須潛入倉庫內部。算上拆除三個項圈的時間，你至少要在正面吸引他們注意力……整整四十分鐘。”
“四十分鐘，足夠了。”李豫掃了一眼儀表盤上跳動的時間——晚上十一點零五分。“十一點五十，我準時出現在三號倉庫門口。你那邊必須在午夜十二點之前完成撤離，我會想辦法引開追兵，在預定的集合點匯合。”
“集合點不變？”沈心燭的聲音依舊帶著一絲顫抖，但更多的是冷靜。
“不變，廢棄地鐵站，‘幽靈站’。”李豫的聲音沉穩有力。
沒有多餘的廢話，只有四目相對，目光交織中，有生死相托的信任，有深藏心底的擔憂，更有那份無需言說的、生死與共的決心。越野車在一個隱蔽的地下停車場入口停下，沈心燭迅速跳下車，開啟後備箱——裡面琳琅滿目，攀登繩、液壓剪、夜視儀、微型電腦、各種型號的解碼器，還有一把經過特殊改裝的消音手槍靜靜躺在泡沫凹槽裡。
她動作快如脫兔，迅速套上黑色緊身作戰服，將解碼器和解開項圈的專用工具一一塞進戰術背心裡，最後檢查了一遍手槍的彈匣，確認無誤後利落地合上槍套。李豫則將“蜂群”無人機控制器連線到車載系統，指尖在觸控屏上翻飛如舞，設定著攻擊程式和飛行路徑。
十一點二十分，沈心燭背上沉重的裝備包，最後看了一眼駕駛座上的李豫，身影如鬼魅般融入通往魚市場方向的沉沉夜幕。李豫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陰影中，深吸一口氣，發動了越野車。引擎發出一聲沉悶的低吼，像一頭甦醒的獵豹，朝著廢棄港口的方向疾馳而去。
廢棄港口的空氣裡，瀰漫著鹹腥的海風與鐵鏽腐爛混合的刺鼻氣味，令人作嘔。巨大的龍門吊如同沉默的鋼鐵巨獸，在慘白的月光下投下張牙舞爪的猙獰剪影。三號倉庫孤零零地矗立在港口的最邊緣，四周空曠得如同墳墓，只有幾盞苟延殘喘的應急燈在風中東搖西晃，投下斑駁陸離的光影，更添幾分陰森與詭異。
十一點四十八分，李豫的越野車穩穩地停在了三號倉庫緊閉的鐵皮大門前。引擎並未熄滅，發出低沉的嗡鳴。他靜靜地坐在駕駛座上，手指在“蜂群”控制器上輕輕敲擊，三十架微型無人機已如蓄勢待發的毒蜂，只待主人一聲令下。倉庫周圍，隱藏在暗處的監控探頭如同毒蛇的眼睛，悄無聲息地轉動，將他的身影牢牢納入監視範圍。
倉庫內部，臨時搭建的指揮中心裡，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秘密聯盟的行動負責人，代號“夜梟”，一個身著黑色風衣、面容冷峻如刀削的中年男人，正死死盯著眼前的多塊監控螢幕。他鷹鉤鼻，薄嘴唇，骨節分明的手指正以一種令人心悸的節奏叩擊著合金桌面，眼神鷹隼般陰鷙。
“目標出現，單人單車，未攜帶明顯重型武器。”一個穿著黑色作戰服的手下低聲彙報道，聲音裡帶著一絲緊張。
“意料之中。”夜梟嘴角勾起一抹森然冷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齒，“李豫，沈心燭，這兩隻屢次破壞我們計劃的老鼠，終於要鑽進我為他們量身定做的籠子了。通知下去，外圍‘獵手’小隊注意隱蔽，沒有我的命令，不準開火。等他進來，確認目標身份，立刻啟動‘囚籠’計劃，我要讓他們插翅難飛！”
“是！”手下領命，迅速透過耳麥傳達命令。
“還有，”夜梟像是突然想起什麼，眉頭緊鎖，“那幾個老東西怎麼樣了？別給我出什麼么蛾子。”
“回稟首領，情緒基本穩定，只是……只是沈老爺子似乎有些呼吸困難，我們已經叫了隨隊醫生過去檢查。”手下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夜梟猛地一拍桌子，眼中怒火熊熊：“廢物！一群廢物！我警告你們，別讓他們死了！否則我們拿什麼要挾李豫和沈心燭交出‘潘多拉’的核心資料？告訴那個醫生，不惜一切代價，讓他們活著！哪怕是用強心針，也要給我吊住他們的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