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繭之鎖》第916章 靜思園暗藏殺機(1)

作者:愛吃燉菜烀餅的淵如海·9個月前

雨絲如愁,淅淅瀝瀝叩擊著靜思園魚鱗般的青灰瓦簷,爭先恐後匯成細流,順著雕花窗欞蜿蜒而下,在暗紅色的窗欞上切割出深淺不一的水痕,宛如誰在木頭上刻下的淚痕。

李豫立在月洞門外,玄色風衣已被溼氣浸得半透,寒氣順著衣領往骨頭縫裡鑽。這座盤踞城郊半山腰的私家園林,素日里三步一崗五步一哨,今日卻反常地“好客”——他幾乎未遇任何阻攔,便被一路“引”至這月洞門前——與其說是引路,不如說是押送。空氣中檀香與雨後泥土的腥甜交織,像一張無形的網,密不透風地罩在心頭,壓抑得人幾乎窒息。

李豫攏了攏被雨水打溼的衣領,心底冷笑——這哪裡是邀請,分明是一場精心佈置的鴻門宴。

他深吸一口混雜著草木腥氣的溼冷空氣,骨節分明的手按上那扇沉重的梨花木門。“吱呀——”門軸發出一聲悠長而乾澀的呻吟,彷彿沉睡百年的巨獸忽然睜開眼,發出一聲沉悶的喘息,古老與陰森之氣撲面而來。

書房內光線昏沉如墨,唯書案上一盞青銅古燈亮著,燈芯如豆,將書桌後那人的身影拉得頎長而模糊。

趙啟山。

海城真正隻手遮天的人物。商界巨擘、慈善家……無數光環堆砌的面具下,此刻在幽暗光線下,平日裡媒體上那和煦如春風的笑容蕩然無存,只剩下深不見底的冰冷,像在審視一件待價而沽的貨物。他身著一襲墨色唐裝,領口袖口繡著暗金色雲紋,指間夾著一支雪茄,猩紅火點在昏暗中明明滅滅,煙霧如毒蛇般纏繞著他的臉,將那雙眼睛藏得愈發深邃難測。

“李先生,久仰。”趙啟山的聲音像淬了冰,不高,卻帶著千鈞之力,沉甸甸地壓在人心頭。“請坐。”他抬了抬下巴,指了指書桌前那張孤零零的紫檀木椅子,椅面光可鑑人,彷彿早已為他備好。

李豫沒有動。他目光如炬,快速掃過整個書房。

典型的中式佈局,四壁高聳的書架直抵屋頂,塞滿了泛黃的線裝古籍,墨香與塵味混合成陳舊的氣息。牆上懸著一幅丈許長的水墨山水,筆力遒勁,墨色濃淡相宜,乍看意境悠遠,細品卻透著一股山雨欲來的沉鬱,與這書房的主人一般,刻意營造著沉穩下的權謀。書桌上,青銅燈、雪茄盒、紫砂茶杯,除此之外別無他物,乾淨得近乎刻意,反而透出一股“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肅殺。

最讓李豫脊背發涼的,是趙啟山身後那兩道隱在書架陰影裡的黑衣人。他們像兩尊從地獄借來的雕塑,身形挺拔如松,黑色西裝包裹著爆炸性的力量,眼神銳利如鷹隼,死死鎖定他,周身散發的危險氣息幾乎凝成實質。無需多言,這是趙啟山權力最赤裸的象徵,也是懸在他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趙董客氣了。”李豫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深水,聽不出絲毫波瀾。他沒有走向那張“安排”好的椅子,反而踱到書桌側面的單人沙發坐下,與趙啟山形成一個微妙的斜角——既不完全正面交鋒,又保持著警惕的距離,將兩人都納入視野。

這個不按常理出牌的舉動,讓趙啟山古井無波的眼底飛快掠過一絲訝異,快得如同錯覺,旋即恢復冰封。他屈指彈了彈雪茄,菸灰簌簌落在光潔的紅木桌面上,他視若無睹。“李先生果然膽識過人。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這份魄力,趙某佩服。”

“趙董謬讚。”李豫微微欠身,姿態不卑不亢,“我只是想向趙董討個人情——我那些‘朋友’,如今安在?”

他刻意加重了“朋友”二字,指的正是近日接連因“意外”與“醜聞”隕落的幾位關鍵人物——他們手中,都握著足以動搖趙啟山商業帝國根基的線索。這亦是李豫敢孤身涉險的底氣之一,他必須確認這些人的生死,這關係到他下一步棋局的走向。

趙啟山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帶著幾分貓捉老鼠般的戲謔:“朋友?李先生倒是天真。這世上最廉價的,便是‘朋友’二字。有些人,窺見了不該窺見的東西,總要付出些代價。”他頓了頓,猩紅的雪茄火點在黑暗中跳躍,“不過你放心,他們……還喘著氣,只是需要‘長眠’一段時間,好好反省。”

“長眠?”李豫的眼神驟然降溫,寒芒四射,彷彿臘月寒冰,“趙董口中的‘長眠’,怕是與尋常人的理解大相徑庭吧?譬如,陳教授‘突發’的心臟病,劉記者‘不幸’的車禍,還有張行長‘東窗事發’的經濟犯罪……這些‘巧合’,莫非都是趙董的‘傑作’?”

他語速平緩,每個字卻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剖開趙啟山偽善的畫皮。

趙啟山臉上的笑意徹底斂去,眼底翻湧著駭人的寒意。他端起紫砂茶杯,指腹摩挲著冰涼的杯壁,動作優雅,眼神卻如毒蛇吐信:“李先生,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沒有證據的指控,那叫誹謗。誹謗我趙啟山的人,通常……活不過第二天。”

“活不過第二天?”李豫嗤笑出聲,身體微微前傾,眼中燃燒著憤怒的火焰,“趙董,我既敢踏入這靜思園,就沒打算活著出去嗎?我只是好奇,為了你那個所謂的‘宏圖偉業’,草菅這麼多性命,值得嗎?”

“所謂的?”趙啟山重重放下茶杯,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咚”的一聲脆響,在死寂的書房裡顯得格外刺耳,彷彿驚雷乍響,“李先生,看來你知道的比我預想的要多。可惜,你看到的不過是冰山一角。我的‘計劃’一旦成功,整個海城的天,都將換個顏色!這些人的犧牲,是成就大業必須付出的代價!”

“必須的代價?”李豫的聲音陡然拔高,壓抑的怒火終於衝破胸膛,“包括那些無辜捲入的平民?包括那些被你當作棋子,榨乾價值便棄如敝履的人?趙啟山!你的心,究竟是用什麼做的?!是鐵石,還是寒冰?!”

他的質問如同驚雷炸響,書房內的空氣瞬間凝固,連窗外的雨聲似乎都靜止了。趙啟山身後的兩個黑衣人如臨大敵,身體猛地繃緊,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手已悄然按在腰間的槍套上,只待一聲令下便要撲殺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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