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豫沒有絲毫猶豫,拽著沈心燭冰冷的手,一頭衝進了身旁的小巷。身後,那頭怪物震耳欲聾的嘶吼,混雜著無數“顧客”與“攤主”發出的、如潮水般洶湧的“嘶嘶”聲,如影隨形,緊追不捨!
小巷狹窄如腸,曲折如蛇。兩側是高聳入暗的黑黢黢牆壁,溼滑的苔蘚與墨綠的藤蔓如鬼魅般糾纏其上,觸手冰涼刺骨。頭頂,天空被擠壓成一道扭曲的細線,一線慘白天光掙扎著欲透未透,更顯得周遭漆黑如墨,伸手不見五指。
他們只能憑藉著模糊的記憶與求生本能,深一腳淺一腳地瘋跑。腳下不時踢到散落的白骨或不知名的硬物,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嚓”脆響。空氣中,濃得化不開的腐臭與黴味混雜在一起,燻得人幾欲作嘔。
“砰!”
一聲悶響,沈心燭腳下突然被什麼東西一絆,身體失去平衡,向前撲去。手中的燈籠“哐當”落地,燭火應聲而滅,周遭頓時陷入更深的黑暗。
李豫眼疾手快,反手一把死死拉住她的胳膊。藉著從巷口縫隙透進的微弱月光,他赫然看見地上躺著一具殘缺不全的年輕女子骸骨,胸骨處有一個巨大的破洞,碎裂的肋骨如猙獰的爪牙。骸骨上還殘留著幾片破碎的青色羅裙,李豫瞳孔驟縮——那殘破的衣袖款式,分明是去年城中失蹤的繡娘阿秀常穿的!
“是阿秀……”沈心燭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顫抖,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聲音因壓抑著怒火而微微顫抖。
“沒時間悲憤了!”李豫牙關緊咬,額角青筋突突直跳,他已經能清晰聽到身後巷口傳來令人頭皮發麻的密集腳步聲與怪物的嘶吼,“他們追上來了!快!”
他用力攙扶起沈心燭,正要繼續狂奔,卻發現沈心燭的身體僵住了,目光直直地盯著前方。
李豫心中一沉,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小巷的盡頭,赫然是一堵冰冷的青磚牆!
死路!
一股絕望如冰水般澆遍李豫全身。前有堅牆阻隔,後有惡鬼追兵,難道今日真要殞命於此?怪物的嘶吼聲越來越近,那股令人靈魂都要凍結的“飢餓感”已如實質般碾壓過來,幾乎要將人窒息。
就在李豫心墜冰窟之際,沈心燭卻異常鎮定,她秀眉緊蹙,目光如炬,死死盯著那堵牆,又迅速掃過兩側溼滑的牆壁,突然急促道:“李豫,幫我!”
“什麼?”李豫一愣。
“踩我的肩膀,上去看看!”沈心燭毫不猶豫地蹲下身,纖細的手指指向頭頂那一線狹窄的天空,“這牆看著高,實則借力能上,頂上或許有一線生機!”
李豫腦中轟然一響,隨即反應過來!是啊,死到臨頭,唯有放手一搏!死馬當活馬醫!
他不再猶豫,將短刀緊緊咬在口中,深吸一口氣,左腳猛地踩在沈心燭纖細卻異常穩固的肩膀上。沈心燭牙關緊咬,瘦弱的身軀爆發出驚人的力量,猛地向上一挺,將李豫奮力托起。
李豫雙臂肌肉賁張,如猿猴般奮力向上一扒,指尖觸到的是厚厚的積灰與乾枯的雜草,一股嗆人的黴味撲面而來。他手臂發力,身體一翻,終於狼狽地趴在了牆頂上。
“快!心燭,伸手!”李豫顧不上喘息,趴在牆頂上,急切地向下方伸出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身後的小巷中,那頭身高兩丈的怪物已如同一座移動的小山般轟然衝來!它那雙空洞的眼窩死死鎖定了牆上的李豫和地面的沈心燭,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腥臭的口氣噴了沈心燭一臉,隨即猛地高高躍起,蒲扇般的巨爪帶著惡風抓向沈心燭,血盆大口更是直逼她的頭顱!
沈心燭臉色煞白,下意識地向後急退半步。
“抓住我的手!快!”李豫目眥欲裂,幾乎要從牆頂上撲下去,拼命將手伸得更長。
千鈞一髮之際,沈心燭的手終於死死抓住了李豫的手腕!
李豫用盡畢生力氣,猛地向上提拉!
就在怪物那腥臭的大口即將咬到沈心燭頭顱的瞬間,她的身體被猛地向上提起!怪物鋒利的獠牙擦著她的髮梢狠狠咬下,“轟隆”一聲,竟將堅硬的青石板地面咬出一個巨大的坑洞,碎石飛濺!
李豫將沈心燭奮力拉上牆頭,兩人來不及有片刻喘息,立刻手腳並用地向前爬行。牆頂狹窄異常,寬度不足三尺,兩側皆是深不見底的黑暗深淵,稍有不慎便會墜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