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一聲輕脆到幾乎難以察覺的聲響,宛如蚊蚋振翅時那細微的顫動,在這極端緊繃的氛圍中,卻被驟然放大了數倍。這聲音如同尖銳的針,直直刺入眾人緊繃的神經,瞬間將其撕裂!
李豫的瞳孔驟然縮緊,那原本平靜的眼眸中,此刻滿是驚駭與警惕。只見沈心燭前方的地面,一塊顏色似乎比周圍略顯深重、微微泛著點陰冷黏膩水光的腐爛汙泥下,猛地彈射出兩條東西!那絕非活物,而是兩條細幼得如同嬰兒小指、泛著金屬冷青硬光的鋼線!它們宛如捕獸夾上嗜血的冰冷彈簧,以一種違揹人眼反應極限的速度,從汙泥爛草中炸起,帶著一股令人膽寒的狠厲。
這兩條銳線一高一低,分別破空氣刺向沈心燭的前胸與小腹,角度刁鑽無比,好似是精心計算過的死亡軌跡。那瞬間彈射的銳氣,如同鋒利的刀刃,撕裂空氣,發出短暫急促如細鐵劃過玻璃的噪音,讓人不寒而慄。
幾乎在沈心燭身形凝滯、鋼絲彈出地面前半剎,李豫身體內積蓄壓抑太久的本能,如洶湧的潮水般衝過所有疲憊構築的高牆。他那股悍厲的血腥,如同燃燒的火舌般舔過全身筋絡,讓他瞬間爆發出驚人的力量。
“轟!”一堵朽爛半邊、支撐著頭上搖搖欲墜棚戶骨架的木牆板,在李豫這猛力一擊下,彷彿豆腐一樣被猛然鑿穿。那腐朽的木牆,在撞擊下搖搖欲墜,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李豫整條左臂貫穿腐朽得如紙的木壁縫隙,抓住牆內一根斜插在亂石中的、帶著鐵鏽尖端的長木椽子,猛力向外一拔。
腐朽的木材撕裂聲刺耳響起,尖銳的撕裂聲中,腐朽的木渣和牆上的溼泥簌簌而下,彷彿是一場木渣與溼泥的“雨”。那沉重的斷椽子末端帶生鏽尖釘已然在握,李豫根本無暇去看沈心燭的處境,那驟然彈起的兩道死亡冷光,已映在他的視網膜邊緣。他低吼如困獸瀕死掙扎的怒意,聲音中充滿了決絕與瘋狂。身體攜著向前猛衝、腳步狠狠踏裂地面黏土淤泥的力道擰轉,手裡的斷椽子掄開一個大得嚇人的、勢如破竹的可怕弧線,尖銳如生鐵利齒般撕裂風聲,狂暴地對著那還在彈跳、還未完全挺直索命尖舌的細絲絞結處、那根繃得死緊的中樞機關點狂猛摜砸過去!
“鐺啷——!”一聲短促、沉悶得如同朽骨斷裂的非金非木的撞擊聲響起,彷彿是死神的嘆息。斷椽裹挾的沉重力量結結實實撼在那兩條鋼索交匯的絞死節點上,剎那間火星四濺,那剛繃得死緊、欲擇人而噬的恐怖鋼索,如同兩條被暴力拍打中七寸的毒蛇,驟然失卻了全部動能,軟塌塌地蜷曲著沉落下來,“噗嗤”一聲落回地面一灘汙濁之中,再無半分動靜。陷阱瞬間被暴力摧毀,地上只留下一灘扭曲的金屬,彷彿是死亡的殘骸。
沈心燭在鋼線驟現那剎,全身肌肉已然繃緊,如同一張拉滿的弓。足尖輕點發力,整個身體竟如逆風折羽般毫無徵兆地向後急遽撤開,動作輕盈而迅速,彷彿是一隻靈動的飛鳥。剛離開原地的瞬間,那斷椽子帶著勁風狠狠砸過那致命位置,帶起的氣流吹動了她散落的髮絲。
好險!她脊背撞上身後溼冷的半塌朽牆,微微的震動讓頭上棚頂再次落下許多碎屑灰塵,如同下起了一場細碎的“雪”。她的臉白得和牆上刮膩的粉面石灰一模一樣,眼神中滿是後怕與警惕。方才她只來得及側了側足尖,就感覺到了腳下瞬間的異常抗力,那陷阱竟如此刁鑽隱蔽,再慢絲毫就會觸發。她飛快瞥了一眼地面殘留的鋼鐵冰冷遺骸,又望向李豫仍緊握著斷椽子的右手,那胳膊上剛才粗暴撞擊貫穿腐朽牆體留下的劃痕,正緩緩滲出細密血珠,如同紅色的珍珠。
兩人的目光短暫對接,其間沒有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只有更深沉的陰影凝聚如墨。連退路出口的廢墟縫隙前,竟都被佈下了此等要命的勾索,彷彿是死神設下的重重關卡。
“走!”無需任何言語,動作已化作命令。李豫低吼著猛甩手中斷椽,將其如匕首般狠狠扎入朽牆木柵深處,那“哧”的一聲,彷彿是戰鬥的號角。兩人立即轉身衝入窄小巷道的更深處黑暗裡奔去,每一步踏下皆以最大程度壓榨著瀕臨崩潰的身體極限,彷彿是在與死神賽跑。
巷子盤曲猶如干癟巨獸的皺縮腸腔,陰暗而潮溼,瀰漫著一股腐臭的氣味。前方突然豁開一線,彷彿是黑暗中的一絲曙光。
“左拐!”沈心燭的聲音像鐵砧上砸落的銳金薄片,短促急促得令人心悸,聲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幾乎是肌肉帶動全身在轉這個急彎,他們的身體靈活而敏捷,如同獵豹在叢林中穿梭。拐角轉過的剎那!
“唰拉——!”一張大網毫無徵兆地猛地自上方塌落下來,網線極細密,粗看之下竟似沒有一般,在僅存的、被兩側高牆逼仄的天空線裡劃出一道幾乎難以察覺的透明簾幕,裹著溼霧直朝沈心燭當頭撲下,彷彿是死神的巨手。與此同時,一道人影迅捷得如同鬼魅般從左邊半扇早已朽爛的破門板後無聲閃出,那人影身形飄忽,如同幽靈一般。一柄泛著青綠幽光、毫無血線痕跡的淬毒短刺如同毒蛇吐信,陰狠刁鑽地破向奔在沈心燭側後、剛剛跨過拐彎弧頂的李豫腰眼,速度之快,讓人幾乎來不及反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