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那幽深的林莽宛如一頭巨獸,肆無忌憚地吞噬了皎潔的月光。頭頂之上,繁密的枝葉層層疊疊,交織成一張巨大而猙獰的巨獸之口,偶爾才漏下零星幾縷清冷的星光。這些星光在扭曲虯結的樹影下,瞬間碎裂成迷離而詭異的光斑,彷彿是神秘世界投來的詭異眼眸。
空氣粘稠得如同實質,彷彿輕輕一擰就能擰出水來。其中還瀰漫著腐敗泥土的刺鼻腥氣,以及莫名植物的怪異味道,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嚥著無形的冰屑,那森冷的氣息直透肺腑,讓人不禁打了個寒顫。腳下的“道路”早已名存實亡,盤曲錯雜的樹根裹著厚厚的溼滑苔蘚,像是一條條隱藏在黑暗中的毒蛇。每一步踏下,都會伴隨著淤泥沉悶的吸附聲,以及枯枝敗葉不堪重負的斷裂聲,彷彿是這片詭異森林發出的痛苦呻吟。
沈心燭小心翼翼地走著,突然踩中一灘不知名的暗影。那黏膩溫軟的感覺瞬間如潮水般包裹了她的腳踝,彷彿有一雙無形的手在緊緊抓著她。她猛地抽腳,帶起的黑色淤泥像是某種活物的分泌物,帶著一股刺鼻的酸臭,緩慢而噁心地流淌著。“位置沒錯,”她抹了一把額頭細密的冷汗,冰冷的汗珠浸溼了她的指尖,留下刺骨的寒意。她壓低聲音,可那聲音中卻壓不住一絲緊繃的異樣,“翻過前面那座禿石山脊,應該就是圖上標出的外圍據點入口。可……”她頓了頓,似乎某種超越感官的危險預兆如冰冷的蛇一般纏上了她的喉頭,讓她強壓著不安,緊張地環顧四周。那些虯結的樹在星光扭曲下,如同活物伸展的肢體,張牙舞爪,充滿著無言的惡意。“這裡…整個空間都透著邪性。”每一個字都凝著凝重,彷彿帶著千斤的重量。
話音未落,李豫陡然止步,他的耳朵豎得像兔子一般,因為他已經聽不見任何鳥獸蟲鳴的聲音。寂靜,死一樣的寂靜,彷彿整個世界都被按下了靜音鍵。他微微仰起頭,目光順著山壁向上延伸,瞳孔驟然一縮——那分明是道斷崖!可就在斷崖底下,竟詭異地流淌著一條纖細的溪流,違反重力的溪水正向著黑暗深邃的崖頂無聲倒湧!暗綠的水流彷彿擁有獨立意志般緩緩蠕動,捲動著細碎的、如同磷火的幽紫光點,像是一群神秘的幽靈在水中嬉戲。不祥的死寂死死扼住他的咽喉,讓他感覺連心臟都快要停跳,彷彿置身於地獄的邊緣。
“不只是邪性,”李豫的聲音繃得像一把出鞘前的刀鋒,低沉得幾乎只有氣音,彷彿怕驚動了這片森林中的惡魔,“這片地方是被精心喚醒的,是‘活’的陷阱。”他緩緩收回目光,那倒掛的溪流如同鬼魅的眼瞳,烙印在他的視野深處,攪動著翻湧的惡寒直衝頭頂。“他們知道我們走在這條路上,每一個時辰,每一刻。”那股被無盡惡意窺視的感覺如影隨形,黏膩沉重地壓迫著他的神經,讓他全身肌肉都在無聲顫抖,彷彿每一塊肌肉都在發出恐懼的訊號。
陰溼的氣息裹著冰冷的死寂無孔不入,每一次呼吸都變得異常困難,彷彿是在與死神爭奪生命的氣息。前方的路途被無數扭曲猙獰的樹影徹底吞噬,每一步深入都像是在朝黑暗的咽喉邁去,彷彿走進了一個無法逃脫的深淵。李豫的手緊緊按在腰間短劍粗糙的木柄上,細微的顫抖幾乎無法自控,那是對未知危險的恐懼和警惕。沈心燭的身影在他前一步停下,單薄筆直,沉默得如同一把隨時可以刺出的冷刃,散發著一種堅定而決絕的氣息。兩人在無聲流動的暗影中對望一眼,早已無需言說。那片扭曲陰影已化作無聲命令——前進!這是他們唯一的歸途,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也必須勇往直前。
繞過幾根交纏如鬼爪的朽木,空氣中那溼潤的腐朽氣息裡突兀地滲入一絲微弱卻無比熟悉的暖意。“篝火?”沈心燭的聲音帶著連自己都未能覺察的警惕戰慄,彷彿一隻受驚的小鹿。
兩人順著氣息悄然前行十幾米,視野驟然開闊。林間竟有一小片地勢稍緩的平臺,像是黑暗中的一片淨土。平臺中央,跳動的火焰帶來了這片死地唯一的溫度與生氣——一堆不大的篝火。然而,這篝火燃著的方式卻全然不對勁。它太安靜了,燃燒時爆裂的噼啪聲都微弱得有氣無力,彷彿是一個生命垂危的老人發出的最後喘息。橙紅的火焰核心包裹著一層令人不安、彷彿來自地心的幽紫色磷光,映襯得旁邊樹幹上掛晾的數張破敗獸皮如懸掛的人形般陰森,彷彿是一群幽靈在默默注視著他們。
火光所及之處,圍著幾個麻木身影。有佝僂著背脊幾乎折斷的老人,枯瘦的身體如同木雕般僵硬,彷彿一陣風就能把他吹倒;有衣衫襤褸半張臉埋在黑暗裡的少年,雙目如同死魚般不見任何生氣,空洞而無神;還有個懷抱空藤籃的婦人,籃中的草葉早已腐敗變作粘稠惡臭的黑泥,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味。他們各自面向不同方位,凝固的姿勢如同失去靈魂的木偶,對這外來火焰和陌生人近身的響動毫無反應,彷彿生活在一個與世隔絕的世界裡。
突然,火光如同幻覺一般劇烈搖曳了一瞬,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撥動。“左邊樹後!”李豫暴喝如雷,聲音在死寂的空氣中炸開,撕裂了這令人窒息的寂靜。幾乎同一瞬間,離他最近的“少年”動了!那僵硬的脖子以人類根本無法想象的角度猛地向上翻轉一折,脖頸骨發出恐怖的脆裂聲響,彷彿是骨頭在痛苦地尖叫!翻折的下頜咔噠作響地咧開著,露出沾滿黑色汙跡的牙,喉嚨深處發出的是某種昆蟲般嘶鳴,讓人毛骨悚然。他的身體扭曲著,手腳反關節地抽動,向著李豫直撲而來,如同一個從地獄爬出的惡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