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繭之鎖》第96章 護盾初顯,責任漸明(1)

作者:愛吃燉菜烀餅的淵如海·11個月前

李豫內心激盪著一種全然陌生又令人迷醉的篤定感。此刻,他能清晰感知到雨幕外山林中潛伏於某處樹梢的猛禽掠食之念,甚至更遠處溪流突然暴漲的急促聲音與湍急水流……危險彷彿如同溪畔小路的輪廓般清晰浮現於心底意識之中。

李豫驚疑而嘆:“我看到了……遠處河流漲水吞沒岸畔……”他收回手臂,漫天懸停雨珠頓時掙脫禁錮墜落而下,狠狠拍打於地面之上,濺起一陣白茫茫的迷濛水汽。但他內心卻不再有絲毫猶疑與畏怯:“這感覺……比看見還要清晰!”

沈心燭始終站在他身後不遠的位置,任由細雨沾溼肩頭,眼底深處暗含的深邃欣慰最終昇華成不可掩飾的笑:“這便是開眼為‘瞳’的妙處。”他一拍少年堅實的肩,留下堅定烙印,“你如今目之所及為溪流漲水,日後目之所至將是蒼生洪波。”

自那日起,李豫的練習更成痴醉狂勢。他一次次將意念散於林間微薄的水霧中,引導霧氣與薄光融合;他在溪流邊矗立不動,嘗試分割奔騰不息的水流又在下一刻強行扭轉河水的澎湃方向;再後來於夜半攀爬至後山轟鳴的瀑布旁,任水練雷霆之力砸落沖刷全身,再引導這狂怒之勢歸於指尖一縷澄澈可控的細旋。

每次當他支撐到了極限、汗如雨下卻強自支撐不願倒下時,身後總會準時傳來沈心燭沉靜如冷泉般的點撥。沒有繁瑣講解,常常只寥寥數字便直刺關隘。某天黎明他再次苦苦掙扎於瀑布威勢之下,耳中卻只清晰滑過三個字:“水流……弦。”

心神驟然貫通!體內力量流轉頓如珠落玉盤般絲滑暢通。磅礴而暴烈的水勢轟鳴中,他意念卻如同拂動琴絃那般輕柔,洶湧湍急的水浪頃刻彷彿被無形之力隔開暫停半刻!僅僅一息即潰散,卻是不折不扣的停頓。

“不錯。”身後沈心燭的聲音首次聽出明晰的讚許。

半年時光如指尖流沙般劃過。那日薄雲密佈天色漸沉,李豫立於靜寂小院中央,闔目垂首靜立,意念鋪天蓋地舒展至遠處山脈中奔騰而去的大河。他清晰‘看’到遠方上游突發崩解的陡岸泥沙被捲入洪流之中,渾濁湍急河水猛烈吞噬沿途脆弱的岸壩橋樑,裹挾崩解山石巨枝直奔下游村莊而去——

心神激盪洶湧中他猛然睜眼,急切轉向倚門而立的沈心燭:“村橋上游危矣!山崩洪水!”

沈心燭早已不再輕易讚歎少年日漸精純的意念覆蓋廣度,此刻只微微一揚下頜:“心既知危,力尚可為?試試以這盆蓮池之水助岸堤暫擋洪流一刻。你要記住,”他語調陡然轉深,“我們手中每一縷水皆為利刃可傷生,亦可為傘。”

李豫眸光驟凝,決意灌注盆中那小小一捧池水。剎那間院內陡然風雲匯聚!空氣壓縮凝重的白汽瘋狂聚攏成旋流,化作一柄龐大到幾乎穿透晨雲的巨型深藍水刃!無聲劃過院中上方那一片虛空之後,凌厲劍意方才姍姍擴散驚動四周花草葉片!

深藍水刃如寒冰急電般隱入天際消失不見,頃刻之後遠方山洪衝潰前的那片脆弱堤壩上游上空驟然匯聚起濃重霜氣屏障,洪水兇惡勢頭撞上去如遇萬載磐石,渾濁水花徒勞四濺崩塌而去。

村民疏散的短暫時間,終於爭得。

李豫意念隨水刃消散如遊絲而回,指尖竟微不可察地顫抖起來。僅僅一瞬之阻,就已牽動全身骨節血液般虛脫刺痛——能力越大,所要承擔的分量亦重逾萬頃。

“……太渺小了,這把刀。”額汗密密滲出,聲音裡含著一絲不甘心的沙啞,“擋得了一時湍流……又能如何?”

一隻手無聲落於他肩頭,沒有溫度也感覺不出寬慰,卻如承重巨柱般沉穩有力:“滴水終究匯流方成滄浪,單憑一己之力強撼天地……本就是徒勞之舉。”沈心燭的聲音此刻罕見地柔和,卻又隱隱含一種令人難以捉摸的深意,“你,我已同行……”

那“已同行”三個字分量沉得異常,似含著他幾乎無法承載的真摯信任與更深沉的託付承諾。

李豫怔忪良久,緊蹙的眉心漸緩漸平,彷彿解悟了某個長久糾纏於心的結。“我明白了……‘大人’!”他忽然一笑輕快喚道,彷彿這艱難後的頓悟已融化成水脈的從容,卻又忽然改口嚴肅:“從今往後喚您……老師!”

沈心燭默然片刻,破舊灰布衣衫拂過枯葉發出輕微響聲,唇邊笑意在朝霞映照下似乎從未如此分明:“‘老師’嗎?倒顯得生分了……喚名字罷。”

雨停了,水滴如淚墜自草木。但李豫清晰知曉:自己體內奔騰的浪潮剛剛衝破淺灘,更遼遠的入海之途,不過是在腳下初初展開。肩頭沈心燭那隻手穩如盤石——不再是引路的標識,更像是並肩同行者的堅定姿態。

千川初醒時滴水自輕盈,但當它們彙集奔湧,已擁有讓山巒為之低語的力量。

李豫突然發現右掌心凝出一面半透明能量護盾。

他試著拿保溫杯去擋巷口小混混揮來的鋼棍——護盾竟無聲接下這千鈞之力,連水汽都沒搖動一縷。

直到菜場小販追打逃跑的扒手、失手推倒劉姨的油鍋……

那翻騰潑灑的滾油竟似撞在無形壁上紛紛墜落。

午後陽光猛烈得能炙白人的眼睛。李豫坐在便利店冰冷的金屬圓凳上,手背託著額頭,疲憊和困惑像厚重的溼毯蒙著他周身,讓每一次吸氣都彷彿抽動無形的重物。上午發生的事歷歷在目:混亂菜場,驚懼後退的小販老賈撞翻劉姨油鍋時扭曲的臉,金紅熱浪在陽光中驟然崩散的致命油雨……以及他最後伸出的手——它救了自己,也定住了漫天潑濺的熱油。

那憑空出現的屏障算什麼?他強迫自己去回憶掌心那一刻奇異灼熱後、憑空凝形的半透明障壁,竟比熱油迸裂聲更令人惶惑。他攤開自己右手,陽光流瀉在那薄薄一層透明之上,竟有微弱光點般在他掌心皮膚浮動。他狠狠握緊,指尖的堅硬指甲深深掐入肉裡,像要捏碎某個幻覺。

店裡顧客稀稀拉拉,只有冷櫃深處發動機持續嗡鳴作著背景音。劉姨在收銀臺後襬弄商品,忽然“哎呦”一聲,手一滑整瓶飲料直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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