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熾熱的陽光如金色絲線般灑落,卻難以穿透廢料場倉庫那厚重的陰霾。這個由倉庫臨時改建的議事處,瀰漫著一股壓抑而凝重的氣息。
沈心燭那清冷而堅定的聲音,在堆滿廢棄機械齒輪的空曠倉庫內悠悠迴盪:“……他們竊奪太初繭碎片,催化孽影,意在抽取被汙染的氣運源流熔鑄其器,此為斷我玄黃界萬脈復甦根本之舉!”那聲音,如同冬日裡的寒風,帶著刺骨的冷意,讓每一個人的心都為之緊繃。
倉庫內光線黯淡,彷彿被一層厚重的灰色幕布所籠罩。只有高處那幾扇狹小的天窗,如同幾隻疲憊的眼睛,漏下幾束交織的光柱,在滿是灰塵的空氣中劃出一道道明亮而又孤獨的軌跡。空氣中,飄浮著濃重的金屬鏽蝕塵埃氣味,那氣味,帶著歲月的滄桑和腐朽,讓人不禁皺起鼻子。
數十名服飾各異、氣度沉穩的守繭人匯聚於此,他們如同夜空中的繁星,各自散發著獨特的光芒,卻又在這壓抑的氛圍中顯得有些黯淡。眾人圍坐在當中空地散落的機械殘軀之上,那些殘軀,如同被歲月遺棄的巨人,靜靜地躺在那裡,見證著這場緊張的議事。無人言語交談,只傳來呼吸吐納的氣流聲,那聲音,如同微風吹過樹林的沙沙聲,以及衣衫摩擦的細微聲響,彷彿是這壓抑氛圍中的一絲嘆息。無形的緊迫感沉沉瀰漫,如同一塊巨大的石頭,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正對沈心燭的幾人聽得入神,他們的表情各不相同。有的鎖眉沉思,眉頭緊緊地皺在一起,彷彿在腦海中梳理著這複雜的局勢;有的面現不忿,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絲憤怒和不滿。沉重的氣氛更添一分凝固感,彷彿時間都在這一刻停止了流動。
這時,一個坐在光影交界邊緣的高挑身影突然開口,打破了這死一般的寂靜。“空口無憑。”那聲音冷脆,如同刀刮鐵片般刺耳,在這安靜的倉庫內顯得格外突兀,“僅憑猜測推斷便說神秘組織竊取碎片並催生禍劫,還要掀起如此規模的大戰,是否武斷了些?”
說話的是位年輕女子——紅綢。她身著赤紅勁裝,那勁裝緊緊地裹著她的身段,勾勒出她曼妙的曲線。利落的短髮根根不服馴似倒豎向上,彷彿是一頭憤怒的小獅子。她盤坐於一只巨大斷裂傳送履帶側,翹腿姿態帶著三分刻意不羈,那姿態,如同一隻驕傲的孔雀,展示著自己的獨特。她的目光銳利如針,直刺向沈心燭身旁面色略有蒼白的李豫,那目光,彷彿要將李豫看穿。
“眾所周知,此人與神秘組織過往糾纏不清,曾被植入過‘源血烙印’。我聽聞他不久前靈力失控嚴重,更有內息不穩、境界波動的傳聞——”紅綢身體前傾,如同一隻捕食的獵豹,緊緊地盯著李豫的雙眼,那眼神中充滿了懷疑和挑釁,“你敢保證,此間種種推演佈局,無分毫受邪印殘餘暗示操控的可能?或者說——你已被暗中策反!”
此問誅心!彷彿一滴滾油猝然落進冷水,瞬間炸開了沉滯空氣!倉庫四圍光影深處幾十道目光驟然匯聚,那些目光中帶著懷疑、震驚與深藏的忌憚,如同無數把利劍,直射李豫的心口。
李豫置於膝上的雙手猛地收緊握實,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倉庫牆壁內隱隱迴響的靈樞陣法,彷彿感受到了他內心的緊張,幾乎與沈心燭無聲指令同時啟動。然而,他心神被紅綢質問狠狠一刺,卻竟意外沉定下來,如同暴風雨中的海燕,在狂風中堅守著自己的方向。他正要開口自證——
“噌!”一道微白迅光擦著李豫面門銳嘯而出,那速度之快,如同閃電劃過夜空。寒光快得拉成一道筆直細線,讓人幾乎來不及反應。紅綢掌心那貼皮膚暗藏的微型炎爆裂空符剛浮現幽暗靈紋一角,人面鯤鵬已然如同鬼魅一般,尖喙啄破符紙核心!
符紙碎裂聲被淹沒在爆鳴之中,那聲音如同驚雷炸響,震得人耳朵生疼。一股足以掀翻這庫頂的毀滅波動即將從內部引爆,那力量,如同洶湧的潮水,即將吞噬一切。卻在紅綢掌骨被啄碎的瞬間,被一股吸力強行扭轉!
人面鯤鵬的身影快成一團模糊的灰色虛影,如同一個貪婪的黑洞旋渦,暴虐剛露頭的爆炎能量剎那間被盡數拉扯、吞噬。狂烈的能量風暴只來得及掀起紅綢幾縷斷髮和周圍幾人一層衣衫下襬,便消失無形,彷彿從未存在過。
紅綢整隻手掌皮開肉綻,血淋淋一片,那傷口,如同猙獰的野獸,張牙舞爪地展示著剛剛的激烈衝突。她吃痛一聲悶哼,身體不受控制地倒跌後仰,幾乎栽倒在地。再看李豫懷中那隻小巧的人面鯤鵬已然落在肩頭,小小胸腹奇異地脹鼓著,微光隱隱透出皮膚,如同一個裝滿了寶藏的小袋子。它打了個飽含煙火氣息的無響嗝,粉嫩的小舌頭愜意地舔舔嘴角絨毛,那模樣,彷彿剛剛享受了一頓美味的大餐。
庫內一片死寂!落針可聞!所有守繭人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瞪著那隻打嗝的小東西與面色慘白捂手的紅綢,冷汗浸溼了他們的額頭,那冷汗,如同斷了線的珠子,不停地滾落下來。
李豫霍然站起,如同一座突然爆發的火山,氣勢洶洶。肩頭上的人面鯤鵬也隨之下落了寸許,彷彿被他的動作所影響。他臉上還殘留著一絲驚意,眼底深處幽光一閃即逝,方才那瞬間他與這小獸幾乎心意相通,捕捉到了殺機軌跡,那感覺,如同在黑暗中捕捉到了一絲光明。他聲音低沉,掃視眾人:“若無這點反噬噬符之能傍身,暗藏此等致命殺器者一旦被揭破,恐怕也無需各位評判我的忠誠了!”
他踏前一步,目光緊緊鎖定在面色慘白、嘴角卻還倔強上揚的紅綢臉上,那目光,如同兩把燃燒的火焰,充滿了憤怒和質問:“紅綢師姐敢發靈言咒印?立誓剛才那一擊不是你被那神秘組織暗中收買、意圖暗殺同道的投名狀?”
紅綢牙關咬出一聲脆響,那聲音,如同骨頭斷裂的聲音,讓人不寒而慄。捂手的指縫中滲出殷紅,滴滴砸在冰冷的金屬履帶上,那鮮血,如同綻放的紅玫瑰,在金屬上留下一個個刺眼的印記。她怨毒眼神盯死在小鯤鵬那無辜舔舐的模樣,胸膛劇烈起伏,彷彿一個即將爆炸的氣球,卻無言以對。
“夠了!”蒼老渾厚的聲音如洪鐘震盪,打破了倉庫內一觸即發的窒息氣氛。端坐中心位置的白鬚老者,守疆人長老——青石翁,緩緩起身。他的身形微駝,卻自帶山嶽之勢,每一步皆踩在場中每個人繃緊的心絃上,那腳步聲,如同戰鼓敲響,讓人心潮澎湃。
“紅綢的炎爆符紋跡未穩,倉促激發確有其情可原。眼下大敵當前,自毀長城之舉絕不可為!當務之急乃共御兇魔,至於內部糾葛……若真有魑魅魍魎作祟,戰後清算定不姑息!”他不露痕跡對李豫點頭示意,那點頭,如同冬日裡的暖陽,給李豫帶來了一絲溫暖和安慰。青石翁在守繭人中德高望重,一言即出,方才暗湧的波濤立刻被這股沉穩力量壓向冰點,倉庫內又恢復了那表面的平靜,但每個人都知道,這平靜之下,隱藏著怎樣的暗流湧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