測試場上，人潮如洶湧的潮水般湧聚，喧囂聲浪裹挾著初陽的朝暉，蒸騰得如同沸騰的蒸鍋。靈虛仙宗那扇宏偉的巨門緩緩開啟，清越的鐘鳴聲穿破浮雲，帶著無上的威嚴宣告：“入門測道開輪次！”巨大的青玉石榜上，金光刺目，逐字顯現出“天、地、玄”三階評等判詞，那判詞高懸在空中，宛如無形的山巒，重重地壓在所有試煉者的心口。人群瞬間安靜下來，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嚨，千層噪音瞬間凝滯。
李豫獨自站在人群的微末之處，青衣布履，眉骨之下，陰影籠罩著他那雙深邃的眼眸。薄唇抿成一條抗拒被定義的細線，彷彿要將這精心鋪陳的規則狠狠割破。靈虛山磅礴的道韻如天河巨浪般覆壓而下，讓他每一次呼吸都變得沉滯凝重。然而，這股力量卻也引動了他血脈深處沉寂已久的力量，發出飢餓渴望的微鳴。仙途，就此開啟。
第一試名為“靈璧障”，九丈高的牆壁聳峙在場地之上，如同一道橫跨天地的鐵灰長峽。它的表面並非堅實的岩石，而是流光溢彩的流轉禁制，彷彿是一面由神秘力量編織而成的巨網。尋常破法者必須注入一絲精純靈力於中央微小的渦旋，循著流光軌跡運轉全身，方能使靈璧盪開水波漣漪，露出容許通行的裂口路徑。這乃是靈力與道則規則的和諧同奏，容不得一絲粗蠻力量的攪局。
“新丁豎子！還不束手速退？！強逞蠻勇只能反噬其主！”監考老者目睹李豫無動作地停留在原地，面上不耐煩的神情愈發濃重。
弟子陣列中鬨堂大笑，惡意嘲笑聲浪一波高過一波：“泥腿子休嫌難看！”
“下跪求退出測試谷還保顏面！”
長老蘇璃佇立在高階雲臺之上，唇線彎弧如薄刃，微微上挑，帶著一抹諷刺。她的視線穿透人群，投向了蘇沐，自己門下的出色弟子今日必將大放異彩。
首名少女飛掠前行，水袖舞動如畫似詩，青蔥指尖輕輕觸碰在靈璧中央。剎那間，細密符文漩渦急速旋轉，如花朵層層盛放。靈璧中央漣漪盪漾，一道恰好容納單人身姿的裂口於流離明滅的光華中優雅敞開，容她穿行而過。隨後，數位弟子魚貫前行，光芒依次流轉亮起裂口。最引人矚目的是蘇沐，白衣勝雪，衣袂翻飛，飄然點過石臺，竟不需絲毫停頓等待。指尖一點靈光觸及，渦旋立刻為他讓道通行，瀟灑氣度引得全場驚呼連連。
“蘇沐師兄果然厲害，這等風姿，無人能及！”
“是啊，這才是真正的天才，某些人根本無法相提並論！”周圍弟子紛紛附和。
當所有人的視線聚焦在李豫這一片孤立角落之時，時間像是被冰水凝滯凝固。
李豫伸出雙手，那是一雙乾燥而潔淨的手掌，全無半分靈力閃耀的徵兆。他輕緩地按住冰冷刺骨的灰色流光壁面，彷彿在觸控著命運的大門。
霎時，禁制之牆猛烈震顫！壁壘表面瞬間騰起繁複驚悚的暴烈雷光，如千萬條兇惡的金蛇瘋狂噬咬著少年的身軀，噼啪爆裂之聲驚心悚魂。
“不知死活！活該！”
“廢物滾下去！”眾弟子鬨笑更猖狂。
而李豫的身姿竟未震顫後退半步！他硬生生地抗下電光鞭撻，肌肉緊繃如精鑄玄鐵，額頭頸項間隱現蛛網般猙獰迸起的青筋。時間似乎被無限拉長抽絲剝繭，他以凡俗皮囊承受著足以撕裂山石的規則之力。皮膚焦痕綻裂，血線蜿蜒滴落於塵埃，與石板碰撞綻開細微無聲的暗紅花朵。
“哼，就這點本事，還想硬闖，真是自不量力！”一個弟子不屑地冷哼道。
“別掙扎了，趕緊放棄吧，別在這裡丟人現眼！”另一個弟子也跟著嘲諷。
無數嗤笑鄙夷聲中，李豫的指骨節寸寸收緊！緊貼牆壁的掌心下，積蓄的恐怖力量已繃至極限。“咔嚓！”——微弱碎裂聲卻驚雷般爆裂於每個屏息者的耳邊！
李豫目眥盡裂，吐氣咆哮，雙臂內蘊洪荒巨力猛然釋放！“破！”——嘶吼嘯穿天際！
沒有靈力的光華點綴軌跡，純然是原始血肉與凡俗意志發出的戰吼！一道醜陋、粗野、毫無“道法美感”的碎裂裂痕野蠻炸開！碎片如流星群狂飆激射！“轟隆”一聲悶雷轟響，整個試煉石壁中央轟然坍塌出足以過牛馬的恐怖破洞！殘碎陣紋光點如紛亂星雪慘烈凋零飄灑！
全場人海化作石化塑像。
蘇沐眼角肌肉一跳，方才淡然笑容徹底凍結龜裂——他指尖殘留的破關餘溫瞬間退冷刺骨。
“這……這怎麼可能？”蘇沐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說道。
高臺上的蘇璃，臉上那抹如常的優雅淡定被猛然撕開了一道縫隙，難以置信的目光幾乎要穿透虛空，直刺向那片混沌煙塵瀰漫之處。長老的斥責如冰錐懸刺待下：“胡鬧！毀壞試煉……”
煙塵漸散處，李豫站立於破壁巨口中央陰影之下，血痕沿著焦黑胳膊猙獰蜿蜒，可他臉上笑意似劈開黑崖的初旭光芒，無畏且銳利迫人。沒有解釋，唯有貫穿碎石廢墟的通途坦蕩鋪開於他眼前身後。蠻力劈開了規則與偏見共同砌出的道牆。
“好樣的，李豫！”不知是誰喊了一聲，打破了這片刻的寂靜。
“哼，不過是一時運氣罷了，後面的試煉可沒那麼容易！”也有弟子不服氣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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