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嘔…”濃烈的血腥味如同一頭兇猛的野獸,猛地從胃袋深處翻湧至喉嚨口。我伏在冰冷刺骨的泥水裡,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乾嘔,每一聲乾嘔都像是從靈魂深處擠出的痛苦吶喊。汗水大滴大滴滾落,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濺入腳下的渾濁溼泥中,瞬間被泥水吞噬。指尖在粘稠的溼地上狠狠摳撓,彷彿要在這冰冷的泥地裡挖出一個真相的洞,數道深刻扭曲的泥痕在泥地上縱橫交錯,指甲縫隙裡塞滿了帶著墓穴深處特有的腥氣的淤泥,那腥氣如同惡魔的氣息,縈繞在指尖。
“所以,你從未信任。”聲音是我自己的,卻又遙遠得像是隔著一萬重山外傳來,冷硬地飄在令人窒息的寂靜中,彷彿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嘆息。
“不敢信。”老陳背對著光源,那隻空蕩蕩的袖管垂蕩著,在黑暗中劃出一道道詭異的弧線,成了黑暗中的一道深邃刻痕。“信任這刀不砍向自己脖子,也等於是賭命搏命。但……”那鐵灰的面孔朝我慢慢轉動一下,彷彿是一個古老的面具在緩緩轉動,那隻鐵黑色的獨眼裡,翻滾的濃雲深處猛地劈開一道閃電,極快也極微弱,那是種混雜著掙扎、痛苦,最終卻又被強硬壓下的複雜之色,如同暴風雨來臨前的短暫寧靜,“你也一直在戰鬥…為了我們。”每一個字,都像一塊千斤岩石被從深淵中艱難撈起,重如千鈞砸落在靜默的空氣裡,發出沉悶的迴響。
“戰鬥?”我嘶啞地重複著,聲音如同從生鏽的鐵管中擠出來的,嘴唇被舌尖滲出的腥熱濡溼,帶著金屬鏽味的唾沫被我狠狠嚥下,那種味道如同被燒紅的鐵鉗掐住了喉管,讓我幾乎無法呼吸,“戰鬥的成果、我流的血…那些戰報、檔案,最終流向何處?都流進了‘繭殼’最深處的資料庫對嗎?”每一個提問都像一顆尖銳的子彈,帶著我的憤怒和絕望,不斷擊碎靈魂裡最後脆弱的支柱。自我價值瞬間在腳下崩塌,化為一片踩入泥水般齏粉,我彷彿置身於一個無盡的黑暗深淵,找不到一絲希望。
“每一次‘我以為是自願的選擇’,甚至每一道傷疤……都只是實驗的齒輪在轉動,是武器設計的改進?”我的聲音越來越激昂,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帶著無盡的仇恨。
“咔啦…”林薇發出微弱的骨骼摩擦聲,那聲音如同風中殘燭的火焰,隨時都可能熄滅。她嘗試撐起無力的身體,卻再次頹然滑倒,只能憑微弱的感知,朝我們聲音紛亂來源之處竭力扭過頭去,呼吸虛弱,聲音如即將斷絃的最後一線震顫:“繭主記錄一切……我們所有人。”她抬起顫抖的手,纖長卻髒汙的指尖茫然指向四周濃得化不開的幽暗,指甲縫裡殘餘的汙泥被她緊緊摳著,彷彿那是她最後的救命稻草,“每一次心跳、每一刻恐懼、每一次突破極限的代價……都寫成了報告上密密麻麻的資料……用來校準下一批‘刀’。豫哥,刀胚的痛,和成器的傷並無不同。”她的聲音帶著無盡的悲哀,彷彿是在訴說著一個無法改變的悲慘命運。
“……非人之道亦可……同類?”阿曼突兀開口,聲音恢復了那種乾澀的金屬質感,毫無波瀾,卻精準地切割開情緒纏繞,如同一把冰冷的手術刀,直直地刺入我們的內心。
我猛地抬起頭,瞳孔深處燃著不熄烈焰,那火焰如同要吞噬整個黑暗世界。同類?這問題本身就是一把銳利彎刀狠狠捅進靈魂!讓我陷入了無盡的思考和憤怒之中。
墓道深處凝固般的冰寒氣息彷彿被驟然投入巨大烘爐之中,高溫扭曲空氣發出嘶嘶尖嘯!那隻蜷縮在我胸腔裡的巨獸,被欺騙被侮辱被當作實驗小白鼠圈養二十餘年的滔天怒火轟然噴湧而出!那怒火如同火山爆發一般,勢不可擋。
熾烈的咆哮不受控地從我的齒縫間噴射而出,狂野的聲浪撞在巖壁上蕩起回聲,彷彿是整個世界都在回應我的憤怒:“別跟我扯同類!”額角青筋瘋狂亂跳,血管幾乎要鑽出皮膚,彷彿是一條條憤怒的毒蛇在皮膚下蠕動,“我是什麼?!一個造得精巧、有自我欺騙意識的工具?還是披著人皮、帶著人記憶的實驗樣本?告訴我界限在哪!”腳步踉蹌前衝,踏碎泥水四濺,每一步都帶著我的決絕和憤怒,目光牢牢鎖死老陳那隻完好的瞳孔深處,“你們知道的!至少你知情!看著我表演掙扎、表演忠誠多少年了?那‘值得託付’的領隊標籤,是不是貼在實驗報告扉頁的備註標籤?告訴我!”我的聲音如同炸雷一般,在墓道中迴盪。
林薇掙扎著想往這旋渦中心靠近,探路杖被她用力頓在地面發出密集敲擊聲,那聲音如同她內心的急切呼喚:“豫哥!精神連線太危險!那標記……別……”她的聲音帶著無盡的擔憂和恐懼。
“連線我!”我暴喝,不容任何打斷!那聲音如同來自地獄的咆哮,右臂猛地抬起直指林薇所在方位!那指令並非請求,是命令!是瀕死的靈魂抓住一根精神枷鎖向深淵之巔的最後索求!不顧一切地想知道真相!哪怕這真相會灼瞎自己也要看!
大腦深處某個潛藏的引擎被瞬間點燃!一道看不見、卻實實在在扭曲著空氣的銳利能量束如同一柄無形重錘,帶著我的憤怒和決絕,對準林薇毫無防備的意識領域當頭狠狠砸去——那是繭主埋在“武器”最深處的意識鎖定指令之一!如同一個隱藏在黑暗中的惡魔,突然露出了它的獠牙。
林薇像是被一道凌空劈下的閃電狠狠擊中!她猛地仰頭,喉嚨深處擠壓出的聲音介於極致的窒息與無聲爆發之間,那聲音如同從地獄傳來的哀號。她整個纖瘦的身體如遭雷殛般向後猛然弓起,彷彿一道被強行拉滿至極限後“錚”然斷裂的古老弓弦,隨時都可能破碎。
一道細微暗紅血線悄然蜿蜒而出,從她緊閉的右眼角緩慢流下,在她髒汙卻依然能顯清秀的臉頰上拖出一道刺目驚心的痕跡,如同一條紅色的毒蛇,在她的臉上爬行。
“停下!李豫!!”老陳咆哮如驚雷炸響!那聲音如同天崩地裂一般,在墓道中迴盪。獨臂肌肉驟然炸裂般地賁張,如同纏絞的龍筋虯結而起!那鐵掌狠狠抓向我的後衣領,彷彿是一隻巨大的鐵手,要將我從瘋狂的邊緣拉回來。與此同時,“錚——!”金屬長鳴刺破空氣。阿曼的兩條青銅長尾帶著淒厲銳響當空抽至,目標直指我轟出精神波動的前臂關節!那速度遠超肉眼能捕捉,像兩道青銅霹靂裂破黑暗,如同兩條兇猛的毒蛇,向我撲來。
“轟——!”
無形的精神衝擊波與被硬生生打斷的混亂能量在林薇意識外圍轟然相撞!
那碰撞無聲也無光。
但巨大的能量漣漪猶如在靈魂死海悍然投下星骸!一股狂暴的精神風暴以林薇為核心猛烈爆開!那風暴如同一個巨大的漩渦,將周圍的一切都捲入其中。
視野被狠狠撕裂!物質的世界驟然模糊扭曲。我被迫捲入一場瘋狂的碎片海嘯!那些碎片如同鋒利的刀片,在我的腦海中肆意切割。
這不是記憶!而是無數高速閃現的定格影像,被粗暴地、不講道理地強行塞進我的大腦!那些影像如同噩夢一般,在我的腦海中不斷閃現,讓我陷入了無盡的痛苦和絕望之中。我彷彿置身於一個無盡的黑暗深淵,找不到一絲出路,只能在這瘋狂的碎片海嘯中掙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