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層面的打擊遲了千萬分之一秒，如同一記來自宇宙深淵的重錘，裹挾著足以撕碎星辰的粒子激流，轟然砸落。
噗——噗噗噗！
暗藍色訓練背心瞬間成了篩子。那是軍工級高密度合成纖維，能硬抗中小功率動能武器直射的堅韌材質，此刻卻像被無形的巨手揉碎的枯葉，無數蜂巢狀孔洞在布料上炸開，纖維絲在粒子激流中蜷曲成焦黑的灰燼。暴露在外的皮膚瞬間被切割出細密血珠，血珠尚未滴落便被高溫蒸騰，化作猩紅色的霧靄瀰漫開來。這不是骨斷筋折的銳痛，而是億萬根超高速冰針同時穿刺、研磨的酷刑——彷彿整個人被扔進了全速運轉的工業絞肉機，肌肉在震顫中痙攣，骨骼在呻吟中錯位，連神經末梢都在發出瀕死的哀鳴。
“呃……！”
李豫的視野被血霧與撕裂的光怪陸離徹底吞噬。他像個斷線的木偶撞上金屬艙壁，沉悶的撞擊聲中，後背的脊椎彷彿發出了不堪重負的脆響。反彈的力道讓他再次摔回打擊中心，四肢百骸都在尖叫，意識如同被狂風捲起的殘紙，在黑暗的泥沼裡瘋狂旋轉、下沉。時間失去了刻度，只剩下碾壓感——一萬把燒紅的鈍銼刀在骨髓深處同步刮削，每一寸肌肉都在抽搐，每一塊骨頭都在哀鳴，連耳鼓都被持續的爆鳴震得滲出血絲。
他在滾燙的岩漿地獄裡墜落，耳邊是粒子切割的尖嘯、金屬扭曲的呻吟，還有自己喉嚨裡擠出的、不似人聲的喘息。瀕死的嘶鳴卡在喉頭，像被無形的手扼住——意志正在崩潰的邊緣搖搖欲墜。
靈研所基礎修煉室A-7。
冷白的燈光從穹頂灑落，淡金色的靈氣粒子在空氣中懸浮，卻被一股焦躁的意念攪成狂亂的漩渦。李豫盤膝坐在低溫傳導蒲團上，深灰色修煉服的領口已被汗水浸溼，緊貼著線條緊繃的鎖骨。他的下頜繃成一道冷硬的弧線，右手食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點，像是在敲擊虛擬鍵盤，額角的青筋隨著靈力的波動微微鼓脹。
“靈力波動紊亂指數89%，峰值差3.7%，能量逸散率46.8%……”冰冷的資料在意識深處的虛擬介面上炸開，猩紅的【綜合效率評級：E-】像烙印般燙著他的視網膜。他猛地攥緊拳頭，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指尖甚至迸發出微弱的電光——那是他試圖用精神力強行“修正”靈力軌跡時，溢位的生物電流。
“又失敗了。”李豫低聲自語，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他抬手按向手腕內側的柔性感測貼片，藍光閃爍的光屏在眼前展開，腦波圖上Beta波的尖峰如同猙獰的鋸齒，“環境引數穩定，干擾源排除，生理指標……”
“夠了！”
清冷的聲音驟然響起，像一塊寒冰砸進滾沸的油鍋裡。李豫的指尖僵在半空，猛地抬頭——修煉室中央不知何時站了個人，灰色修煉服的袖口滾著銀紋，襯得那雙垂在身側的手愈發白皙。
蘇嵐。
她明明只比他大幾歲，站在那裡卻像座沉靜的山。清秀的眉眼間還帶著點書卷氣，可那雙眼睛，卻深不見底，此刻正落在李豫身上，像在看一塊被資料困住的頑石。“你在跟靈力較勁？”她往前踱了兩步，高跟鞋（修煉室特批的軟底鞋，卻仍帶著輕微的叩地聲）踩在光可鑑人的合金地板上，“還是在跟你自己的計算器較勁？”
李豫喉結滾動了一下。他想起三天前的事——那天他試圖用“最優路徑演算法”引導靈力衝擊丹田，結果失控的靈氣炸開，靜室的防護陣紋亮起刺目的紅光，連牆角的合金置物架都被氣浪掀翻。當時蘇嵐就站在門口，衣袖被氣浪拂得獵獵作響，平日裡沉靜的眼底，第一次閃過那樣清晰的驚懼——不是怕他受傷，是怕那股被強行擰成死結的靈力，像顆定時炸彈。
“導師，”李豫的聲音有些乾澀，“精密控制是效率的基礎。靈力的流動必然存在最優解，只是我還沒找到……”
“最優解？”蘇嵐突然笑了，笑聲很輕，卻帶著一絲無奈，“你以為靈力是什麼？電流？資料流？”她走到李豫面前，蹲下身，指尖離他眉心只有寸許。李豫能感覺到一股溫和卻不容抗拒的氣息湧來，那狂亂的靈氣漩渦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住，瞬間平息。懸浮的靈氣粒子重新變得溫順，甚至在她指尖縈繞，凝成細碎的光塵。
“你看，”蘇嵐的指尖輕點，光塵便隨著她的動作流轉，“它有自己的呼吸。你用演算法去框它，用資料去壓它，就像把活魚塞進玻璃罐——不死，也得憋死。”她的眼神掠過李豫緊繃的臉，“上次炸了靜室，這次差點把自己的經脈擰成麻花。李豫，你是在用研究物理的腦子練靈力，可靈力……是活的。”
李豫的瞳孔微微收縮。他看著蘇嵐指尖流轉的光塵，那是他從未做到過的流暢——沒有資料，沒有模型，只有一種近乎本能的和諧。而他自己的靈力，卻像被無數公式捆住的囚徒，每一次流動都帶著撕裂般的滯澀。
冷白的燈光落在兩人之間，懸浮的靈氣粒子在光影中浮沉。李豫突然覺得，自己像個抱著計算器站在河邊的傻子，固執地想算出河水流動的每一個分子軌跡，卻忘了河水本就該順著河道，自在地奔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