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法不只是移動的技巧。周琛的聲音低緩如磨石刻碑，每個字都帶著穿透耳膜的重量——再沒有往日宿醉後的含糊，倒像淬了冰的鋼珠砸在青銅鐘上。他垂眸看著李豫腳邊被震碎的楓葉殘骸，眼瞳裡映不出訓練場的殘陽，只有李豫驟然繃緊的肩線：它是在對方的骨血。你的思維軌跡會順著脊椎爬成肩頸的弧度，應變模式藏在你握拳時哪根指節先發力，就連你自己都沒察覺的攻擊預演——全在動作的毫秒褶皺裡裸奔。
他突然抬步，灰袍下襬擦過李豫腰側時帶起細風。那風裡裹挾的靈力比髮絲還細，卻精準地將李豫喉間三寸處的落葉碾成齏粉。看見沒？周琛的嘴角扯出抹冷峭的弧度，袍角掃過懸浮梭的金屬艙門，帶起一串冰碴似的顫音，最好的防禦，是讓對方的預判變成笑話。他揮拳時瞄準的是你的心口，可你早在他抬臂的剎那，就成了他影子裡的風。
李豫後頸的汗毛根根倒豎。方才周琛擦身而過的瞬間，他分明看見對方袖口的靈力絲線在空氣中織成密網——那網甚至沒碰到他，卻讓他渾身靈力像被針扎的氣球般亂顫。後槽牙咬得生疼，他才從喉嚨裡擠出氣音：那...那種精準...
周琛突然擺擺手，洗得發白的袍袖掃過臉前，像要撣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方才那瞬間的凌厲驟然消散，他又變回那個頭髮油膩、眼角掛著眼屎的邋遢教官，轉身時趿拉著靴子，踢得碎石子滾向懸浮梭：懂了就行。走了走了，城西啤酒節的限量黑啤再不去搶，就得被那幫老酒鬼搬空了。
懸浮梭的引擎發出低吼，金屬艙門邊緣凝著薄霜。李豫望著他那灰袍下襬掃過地面的殘影，突然攥緊了拳頭：教官！
周琛的腳步頓了。不是靴子碾碎石的自然停頓，是像被無形的手掐住了齒輪——靴底卡在半粒凸起的金屬釘上，發出的輕響。
他猛地轉頭。
那張總掛著宿醉紅血絲的臉，在殘陽下突然變了。像被強酸潑過的鏽蝕面具驟然剝落，露出底下冷硬如鎢鋼的骨骼輪廓。眼瞳裡的渾濁被瞬間抽空，只剩下兩簇淬過血火的寒星，直直鑿進李豫眼底！那目光裡沒有懶散，沒有醉意，只有在屍山血海裡泡過的警覺，像蟄伏的眼鏡蛇突然立起脖頸，連空氣都被那視線割出了裂痕。
訓練場邊緣的能量燈滋滋作響，燈光在周琛的眼瞳裡碎成冰碴。S級特訓營名額？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毒蛇吐信時帶起的腥風，你先把下個月的生存考核過了再說。目光掃過訓練場灰敗牆壁上閃爍的監控靈眼，他突然嗤笑一聲，那笑聲裡裹著冰碴：靈研所的門，可不是給想送死的愣頭青開的。
模擬實戰區的空氣比訓練場冷了十度。金屬與消毒水的氣味混雜著能量回路的焦糊味，沉甸甸壓在肺葉上。中央矗立的圓形艙體正發出低頻嗡鳴，幽藍外殼上爬滿如血管般的能量管線，艙內力場扭曲著光線，將外界的人影折射成怪誕的殘影——那殘影裡能看見扭曲的古樹枝椏、廢棄醫院的生鏽病床，甚至還有深不見底的下水道汙水在牆面上晃盪，像座被強行塞進合金殼的噩夢。
李豫跨過艙門時，力場在他皮膚上烙下麻刺感。導師秦昭就站在艙體中央，銀灰防護服的領口沾著點乾涸的能量結晶，下頜線繃得比艙體合金還硬。場地切換完成。他的聲音像從鉛管裡擠出來，每個字都帶著金屬的冷意，敵意實體投放倒計時——三！
李豫猛地攥拳，丹田靈力驟然翻湧。冰霜與火焰的雛形在拳面纏繞，泛著青藍與赤紅的微光，像兩簇剛點燃的鬼火。秦昭的報數聲砸在耳膜上，空氣裡的能量粒子突然躁動，像被投入滾油的火星——他能感覺到某種溼冷的東西正在艙體陰影裡甦醒，藤蔓破土的聲順著合金地板爬上來。
嗤啦——
墨綠色的藤蔓突然從地面裂縫裡竄出，尖端帶著腐土腥味，像淬了毒的蛇牙纏上他脖頸！李豫下意識運轉靈力格擋，卻被藤蔓上的陰效能量死死壓制——那能量像爛泥般黏住他的靈力，順著血管往心臟鑽。視野邊緣開始發黑，他能聽見監控屏後傳來的低嘆：又是個撐不過三分鐘的...
意識沉下去的前一秒，腦海裡突然炸開刺目紅光。【天師系統警報：檢測宿主瀕死！被動天賦【七殺鎮煞體】啟用！】
毛孔裡突然竄出無形的熱流。不是靈力的灼熱，是帶著鐵鏽味的冷焰——藤蔓接觸到那氣息的瞬間，發出的焦響，像被滾水澆過的螞蟥，瘋狂地扭動著後退，尖端甚至開始枯萎發黑！李豫猛地吸氣，喉嚨裡的窒息感驟然消散，他低頭看著自己泛著淡金光澤的手掌，平靜地抬頭望向監控屏：實戰結束。
監控室裡的咖啡杯突然砸在控制檯上，褐色液體潑了資料板一片。戴金絲眼鏡的研究員死死盯著螢幕上鎮煞體能量波動：A級的紅色字樣，指節泛白：不可能！734號腐化藤是按新兵平均靈壓配置的，怎麼會被...被這種未登記天賦反噬？！
艙體的低頻嗡鳴還在繼續，李豫看著掌心漸隱的金光，突然想起周琛那句活著挺進最終試煉。原來這二字，從來都不是說說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