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繭之鎖》第726章 玄甲藏鋒,斷弓飲雪(1)

作者:愛吃燉菜烀餅的淵如海·10個月前

沈心燭假意叛離,以玄甲相贈,實則暗嵌玄機,指引生路;絕境之中,他折祖傳盤虺古弓,以斷絃之威搏得一線生機,借冰林地勢反殺追兵,卻驚見對方血中詭異標記。逃亡至荒廢古廟,點燃心燭所贈玉符,火光映出的秘圖竟被追兵之血意外引燃。追殺之首司徒硯忽發冷笑,留下那句誅心之言:“李家嫡系?家主其實就在你身邊。”他愕然撫頸,只觸得毒物滲出的幽黑血漬,寒意徹骨。

濃重的血腥味如附骨之疽,鑽入李冽鼻腔,即便凜冽寒風也無法驅散那股令人作嘔的鐵鏽氣息。他背靠一株根虯節錯的百年古松,粗重喘息著,視線已然模糊。右臂劇痛如潮,一波強過一波,每一次輕微的牽動,都似要將胸前那道深可見骨的撕裂傷徹底掙開。鮮血浸透了內外衣衫,旋即被酷寒凍結成暗紅冰痂,每一次呼吸的起伏,都牽扯著傷口,將徹骨的寒冷與體內殘存的滾燙生機猛烈對沖,激發出陣陣痙攣。

他勉力抬起未受重創的左臂,指尖顫抖,小心翼翼地探向咽喉下方靠近鎖骨的位置。

那裡,一道細如髮絲的暗紅痂口剛剛凝結——那是“玄霜”弩機激射時,一枚飛濺的冰晶碎片擦過留下的印記。傷口本身微不足道,真正致命的,是潛伏其下、正緩慢侵蝕血肉的陰毒。那股冰寒刺骨的觸感,彷彿有無數細針在體內深處攢刺遊走,每一次急促的呼吸都伴隨著麻木的暈眩,眼前斑駁的林影亦隨之晃動不休。司徒硯那冰冷而譏誚的話語,如同一把淬毒的鋼刀,在他耳畔反覆切割,刺穿了本就在逃亡中千瘡百孔的理智堤壩。

——“家主其實就在你身邊。”

這念頭化作一條毒蛇,嘶嘶吐信,將徹骨的寒意與驚疑注入骨髓。

李冽猛地深吸一口林間冰冷的空氣,刺骨的疼痛如錐鑽肺腑,卻也強行喚回了他搖搖欲墜的神智。他掙扎著,眼中閃過一絲瀕臨絕境的兇狠,環視這片靜謐無聲、覆滿厚重積雪的冰林死域。

“嗬……”一聲粗啞短促的吐息從他緊繃的喉間擠出。

周遭是近乎絕對的死寂。沉甸甸的積雪壓彎了松枝,在鉛灰色的天幕下懸垂,無風,亦無聲,營造出令人窒息的肅殺。林間再無追兵的腳步聲,亦無銳器破空之音。那些身披凝霜重甲的鷹犬爪牙,竟奇蹟般地消失了,彷彿從未出現過——至少暫時如此。顯然,是司徒硯那道響徹林間的撤退令下,他們才驟然隱匿了行跡。

但他們並未遠去。李冽能清晰地感覺到,一道道無形的視線早已將他鎖定,如同冰淵深處潛游的兇物投來的幽冷注視。那些目光穿透茂密覆雪的松針,穿透凜冽的霜氣,如跗骨之蛆,粘稠而陰冷。

真正的追獵,才剛剛開始,已深入骨髓。

他緩緩低下頭,不再理會胸前被血浸透、又凍得僵硬的衣衫摩擦傷口帶來的刺麻。目光落在膝頭那件東西上——或者說,是那截殘存之物。

半截彎折焦黑、佈滿蛛網裂痕的弓臂,斷裂處紋路淒涼,末端因承受了巨大沖擊而焦糊捲曲,形狀詭異。這曾是李家祖祠神龕前,在長明燈火下被世代敬畏供奉的“盤虺古弓”,家族武運的象徵,威名赫赫,如今卻只剩這殘缺的一角,沉重得如同一段被生生掰斷的脊樑。斷口猙獰,如同一道永不癒合的創傷,無聲昭示著不久前那場雪松下、驚心動魄的致命搏殺——餘燼仍在他胸腔中灼燒。

(閃回片段:斷弓)

寒風如鬼哭,尖嘯著掠過李冽耳畔。司徒硯那一身濃墨重彩的玄甲,在蒼茫雪幕與枯枝間反射著不祥的烏光。他那雙透過重弩“望山”瞄準的眼睛,冷硬如崑崙之巔終年冰封的頑石,精準、穩定得令人心悸。弩機機件緊繃的擠壓聲再次響起,那是鎖魂的最後絃音,緊接著,便是飛蝗般籠罩面門、傾注了所有殺機的兇悍連射!弩箭撕裂凝滯的空氣,裹挾著死氣,呼嘯而至。

沒有時間思考。生死一線間,身體的本能超越了一切理性計算。

腦中空明一片,血脈深處僅存的一簇火焰,在瀕死的寂靜中轟然爆燃!

左手下意識向下猛探,指尖不顧一切地摳入古藤纏繞的盤虺長弓握柄處的冰冷凹槽。巨大的衝勁順著臂骨傳來,虎口瞬間被狂暴的反震之力撕裂,一道深可見骨的豁口迸射出滾燙的鮮血。

轟!——那已不能稱之為“射”,更像是上古神只此刻握住了他緊攥弓弦的左手,凝聚了他畢生殘存的氣力,以及靈魂深處每一絲狂怒與野性的求生意志,於瞬間爆發!

盤虺古弓在他手中發出前所未有的淒厲悲鳴。這柄被李氏血脈祭煉溫養了漫長歲月的祖傳靈物,在瞬間超限、粗暴絕倫的力量壓榨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痛苦呻吟!本已堅韌至極的弓身彎折到極限弧度,積聚的力量剎那間徹底失控,弓臂上每一道古老的藤紋都如活物般猙獰蠕動,迸發出刺目欲裂的亮金色光芒!

以命搏命!

一記兇悍絕倫的硬弦橫掃!

弓臂在爆裂的氣勁與超越材質極限的重壓下,於毀滅前的最後剎那,竟在橫掃之威中詭異地繃直了一瞬!

“嗚——!”一聲令人牙根發酸的尖銳斷裂聲驟然響起。

一道熾熱的弦影,幾乎是擦著他的脖頸肌膚,險之又險地橫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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