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空彷彿凝固了一瞬，又或許只是幾個急促的呼吸。
“噗！”
一聲輕響，兩人如同溺水者掙脫水面，猛地從濃稠如墨的迷霧中“跌”將出來，結結實實地摔在堅硬的地面上，激盪起漫天嗆人的塵土。
“咳咳……”沈心燭劇烈地咳嗽起來，纖手捂著胸口，大口大口貪婪地喘息著新鮮空氣。周遭霧氣雖未完全散盡，但那種令人窒息的空間扭曲感與能量壓迫感，已然煙消雲散，恍若隔世。
李豫的狀況稍好一些，但也臉色蒼白如紙，嘴角溢位的那一絲殷紅血跡，在塵土的映襯下格外刺目。強行撕裂空間夾縫穿行，對肉身與心神的負荷無疑是毀滅性的，那一瞬間，他幾乎榨乾了體內最後一絲靈力，心神更是耗損嚴重。
“我們……真的出來了？”沈心燭扶著一棵粗糙的樹幹，緩緩站起身，美眸中滿是難以置信，望著眼前全然陌生的山林景象，剛才的經歷，如同一場光怪陸離的噩夢。
李豫也緩緩直起身，抬手拭去嘴角的血跡，蒼白的臉上露出一抹如釋重負的笑容，眼神卻已恢復清明：“暫時……安全了。我們成功穿過了外圍迷陣，這裡，應該就是迷陣與內圍防線之間的緩衝地帶。”
他舉目四顧，此地同樣是山林，但樹木更為高大挺拔，遮天蔽日，林間靜謐得幾乎能聽到自己心跳聲。空氣中那股奇異的能量波動雖減弱了不少，卻變得愈發精純凝練，如絲如縷，縈繞不散，顯然防禦力量並未消失，只是轉化成了更為隱秘的形式。
“好險……”沈心燭輕拍著胸口，心有餘悸，美眸看向李豫，帶著一絲好奇與後怕，“李豫，你怎麼會想到可以這樣……‘擠’進來的？這簡直……顛覆了我對陣法的認知。”
李豫臉上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帶著幾分後怕：“也是被逼無奈，常規方法絕無可能。我曾在一本極為殘破的上古陣法殘卷上見過零星記載，言某些上古大陣，並非完美無缺的鐵板一塊，其力量流轉的間隙，會因能量對沖而產生短暫、不穩定的空間夾縫。只是記載語焉不詳，從未有人敢嘗試。沒想到……今日情急之下一試，居然真的成了。”他這完全是一場豪賭，幸好在對時機的精準把控，對陣法節點能量流動的入微判斷上，都做到了極致，再加上沈心燭毫無保留的完美配合，才得以僥倖成功。
“你真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沈心燭白了他一眼，語氣中卻難掩感激與敬佩。若非李豫這石破天驚的“反套路”之舉，他們此刻恐怕早已陷入迷陣的天羅地網，或是觸發了警報，引來無窮追兵。
“呵呵，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嘛。”李豫笑了笑，隨即神色驟然一凜，“好了，現在還不是放鬆的時候。這裡只是緩衝地帶，真正的考驗，恐怕還在前方。秘密聯盟的核心機密，多半就藏在這片區域的最深處。”
他探手入懷，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古樸羅盤。羅盤指標並未如尋常般指向南北，而是微微顫動著，堅定地指向一個特定的方向。這是他根據先前對迷霧谷地形的研究，結合穿越迷陣時對空間座標的模糊感知，臨時以靈力凝鍊而成的簡易定位器，聊勝於無。
“往這邊走。”李豫收起羅盤，選定了一個與之前方向截然不同的路徑，沉聲道，“記住，從現在起，我們隨時可能遭遇真正的守衛，而且極大機率是修為不低的修行者。我們的策略不變，儘量隱蔽行蹤，避免任何正面衝突，以潛入為首要目標。”
沈心燭鄭重地點了點頭。經歷了剛才的生死一線，她此刻心境反而愈發沉靜專注。體內靈力如涓涓細流般緩緩恢復，同時，神念高度集中，警惕地感知著周圍的一切風吹草動，哪怕是一片落葉的聲音，都逃不過她的耳目。
兩人再次上路，這一次，他們的身形如同兩道鬼魅的影子，在茂密的林間飛速穿梭，速度更快，動作也愈發謹慎。
李豫憑藉過人的智謀與對環境入微的洞察力，總能於細微處發現端倪，提前規避巡邏路線與隱匿陷阱；沈心燭則以其精妙入微的靈力操控與敏銳感知，屢次在千鈞一髮之際，提醒李豫避開那些肉眼難辨的靈力感應符文與幻陣節點。
途中，他們已數次與聯盟的巡邏隊擦肩而過。這些巡邏隊員個個氣息沉穩，眼神銳利如鷹，顯然都是訓練有素的精銳修行者，修為最低者亦在凝氣境後期，甚至有幾位築基境高手帶隊，氣勢凜然。
其中一次，驚險萬分。那是一支三人巡邏小隊，雙方距離近得甚至能清晰聞到對方身上濃烈的血腥味與冰冷的金屬氣息。幾乎是本能反應，李豫猛地拉著沈心燭，一頭扎進旁邊一個早已腐爛中空的巨大古樹樹洞裡，同時迅速用枯枝敗葉與泥土將洞口巧妙掩蓋。沈心燭則第一時間施展了一門極為高明的斂息訣，將兩人的氣息徹底收斂，與樹洞中的腐殖質氣息融為一體，不露絲毫破綻。
那支巡邏小隊在樹洞外徘徊了片刻，為首者眉頭微蹙，似乎有所察覺，銳利的目光在樹洞周圍掃視再三，最終卻並未發現任何異常，只得帶著隊員悻悻離去。直到那隊人馬走遠，兩人才敢稍稍鬆口氣，彼此對視一眼，都能看到對方眼中的驚悸，後背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這種在刀尖上跳舞的感覺，讓兩人的神經時刻緊繃，卻也讓他們之間的配合愈發默契，彷彿心有靈犀，融為一體。
“前面有情況。”又約莫行進了一炷香的時間，李豫突然停下腳步，壓低聲音，同時做出一個噤聲隱蔽的手勢。
兩人迅速隱匿在一叢茂密的灌木叢後，撥開枝葉，向前望去。
只見前方不遠處，豁然出現一片開闊地。開闊地中央，一座雄偉的山門拔地而起，通體由不知名的黑色巨石砌成，高達十數丈，寬約七八丈，古老而威嚴。山門之上，鐫刻著無數繁複而詭異的暗紅色符文，這些符文彷彿擁有生命般，隱隱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壓。山門兩側，雖未見守衛，但那扇緊閉的巨門本身，便給人一種堅不可摧、萬夫莫開的感覺。
山門之後，隱約可見亭臺樓閣的輪廓，雲霧繚繞，顯然，那裡便是秘密聯盟的核心腹地所在。
“這就是……內圍防線的入口？”沈心燭壓低聲音，美眸中閃過一絲凝重與震撼。這座山門散發出的氣息，比之前的迷陣更為深沉可怖，上面的符文，她僅能勉強認出極少數幾個，皆與強大的防禦和封禁有關。
“應該就是這裡了。”李豫眼神凝重如鐵，沉聲道，“這座山門，本身就是一座威力無窮的禁制法陣，而且品階極高。想要開啟它，絕非易事。而且，我敢肯定，山門四周，必定佈滿了無數隱藏的哨卡與更為精密的感應禁制。”
他目光如炬，仔細觀察著山門四周的一草一木，試圖從中找到哪怕一絲一毫可以潛入的破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