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豫目光如電,瞬間鎖定D區陰影——那裡蟄伏著一臺金屬蟑螂般的“工蜂”機器人,冰冷的合金外殼在應急燈的紅光下泛著幽光,如同史前巨獸般靜候指令。
“路線確認?”他喉結微動,以只有通訊器能捕捉的氣音問道。
“標準運輸路徑:C通道下方維修暗渠,終點廢料處理中心。”沈心燭的聲音帶著電流雜音,卻異常冷靜,“逃生通道已啟用,地面‘清掃者’垃圾車偽裝完畢,車牌植入‘蜂巢’後勤系統。”
“收到。”李豫不再遲疑。不遠處,莫克正像困獸般踱步,軍靴底在金屬地面踏出煩躁的火星。這位總長顯然被“洩露點”的幻影和“蜂王”的遠端施壓攪得焦頭爛額,視線死死釘在通訊器螢幕上,對角落裡那道與陰影融為一體的身影渾然不覺。
機會!李豫如鬼魅般滑出掩體,低矮的身形在“工兵”們忙碌的縫隙中穿梭。能量導管的嗡鳴、工具碰撞的脆響、士兵的呼喝聲交織成天然的聲障,他像獵豹般利用每一個監控盲區躍進,軍靴踏在金屬網格上的聲響被完美淹沒。
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工蜂”冰冷外殼時,意外陡生!
“哐當——滋啦!”一名年輕“工兵”被驟然響起的爆炸聲驚得手抖,竟碰翻了腳邊的行動式能量屏障發生器。幽藍色的能量光幕像被戳破的肥皂泡般驟然潰散,刺耳的電流聲中,李豫整個人像被驟然扯下幕布的演員,突兀地暴露在直徑三米的空曠區域中央!
“敵襲——!”那“工兵”瞳孔驟縮,爆能手槍條件反射般指向李豫,槍身因緊張而劇烈顫抖。
李豫後頸滲出的冷汗幾乎要浸溼作戰服內襯,心臟在胸腔裡擂鼓!
“等等!”千鈞一髮之際,莫克的咆哮穿透混亂。他鷹隼般的目光掃過來——沒有預想中的警惕,反倒是濃得化不開的疑惑,以及一絲獵人發現獵物時的審視。“你是哪個編制的?‘黃蜂’制服?‘蜂王’的人怎麼敢擅闖我的防區?”
李豫大腦飛速運轉,後頸滲出的冷汗幾乎要浸溼作戰服內襯。一個大膽的念頭如閃電劈過腦海。他非但沒有後撤,反而挺直脊背,微微垂首,刻意壓得沙啞的嗓音裡,怒意與委屈交織:“報告總長!‘黃蜂’第三分佇列兵!霍克隊長……命令我等在此待命,‘處理意外’。”他猛地攥緊拳頭砸向大腿外側,發出沉悶的響聲,“可現在通道封鎖、能量異常,為何遲遲不讓排查?這他媽不符合‘蜂巢’安全條例!”
這番半真半假的控訴,精準戳中莫克對“蜂王”派系的不滿。總長眼神驟變,像被戳中痛處的困獸,上下打量著李豫,目光如手術刀般剖析著他的每一個細微表情。
“霍克?”莫克逼近半步,戰術背心上的金屬銘牌幾乎蹭到李豫鼻尖,“他讓你處理什麼‘意外’?待命區域座標報來!”
“座標……G-7區備用觀察哨。”李豫故意結巴,同時悄然啟動手環隱藏功能。腕間微熱,一種混合著新兵恐懼、對官僚作風的憤怒、以及對“蜂巢”本身的狂熱忠誠的複雜資訊素,如無形煙霧般擴散。這是“蜂鳥計劃”的壓箱底技術——情緒資訊素模擬。
莫克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縮。他不僅是工程師,更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老兵,對這種戰場上淬鍊出的複雜情緒極其敏感。眼前這小子的腎上腺素飆升指數、肌肉微顫頻率,甚至汗液裡的皮質醇含量,都在訴說著話語中的真實情緒波動。
“哼!霍克那條只會搖尾的狗!”莫克猛地拍向李豫肩膀,力道之大幾乎讓他踉蹌,語氣卻緩和下來,“小子,還知道安全條例?比你那蠢貨隊長強!滾回你的觀察哨去!記住,‘蜂巢’的安危,輪不到‘蜂王’的狗來指手畫腳!”
“是!總長!”李豫心中狂喜,臉上卻擰出更深的憤懣,敬了個歪歪扭扭的禮,轉身“失魂落魄”地走向“工蜂”,步伐踉蹌得恰到好處。
莫克果然不再關注他,注意力被通道入口的劇烈爆炸聲拽回——“工兵”們開始用定向炸藥強行破門了。
李豫貼緊“工蜂”冰冷的外殼,假裝整理戰術腰帶,指尖在第七根散熱鰭片根部的隱藏介面上疾點三下。
“身份干擾成功!”沈心燭的聲音帶著一絲雀躍,“已將你標記為‘待運輸精密儀器’。左側貨艙門,三秒後開啟!”
“咔噠。”一道僅容一人透過的暗門在機器人腹部悄然滑開,露出內部漆黑的空間。李豫左右掃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通道口的火光和交火聲吸引。他如狸貓般縮身鑽入,門在身後無聲閉合,恢復成渾然一體的金屬甲殼。
貨艙內瀰漫著冷卻劑的甜腥味,狹窄得只能蜷膝而坐。李豫剛調整好姿勢,沈心燭的歡呼便炸響在耳機:“聽到爆炸聲了嗎?莫克的‘工兵’和霍克的‘黃蜂’在C通道火併!‘蜂王’的通訊被莫克拉黑,整個指揮系統徹底癱瘓!我們的‘漁翁計劃’……超額完成!”
李豫靠在冰冷的艙壁上,任由緊繃的肌肉慢慢鬆弛下來,嘴角勾起一抹疲憊卻燦爛的笑。他彷彿能看見“蜂巢”內部此刻的混亂:通訊頻道里的汙言穢語、走廊裡狂奔計程車兵、因許可權衝突而鎖死的升降梯……這正是他們想要的——用矛盾點燃戰火,在敵人的內訌中悄然溜走。
“工蜂”發出低沉的嗡鳴,履帶碾過軌道發出規律的“咔嗒”聲,載著它的“特殊貨物”緩緩駛入維修暗渠。身後,槍聲、爆炸聲、莫克與霍克的咆哮聲如同潮水般退去,唯有紅色警報燈的光芒,仍在狹窄的通道里投下搖曳的殘影。
李豫閉上眼,感受著機器人平穩的震動。真正的獵手,從不在喧囂中狩獵。當“蜂巢”陷入自毀式的狂亂,他這枚藏在蜂腹的尖刺,正隨著鋼鐵洪流,駛向自由的黎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