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雨後的霓虹燈在溼漉漉的空氣裡暈開一片片迷離光暈,像無數雙鬼祟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窺探。李豫立在夜市入口,風衣下襬被晚風掀起一角,露出腰間別著的青銅羅盤——這是他追蹤數月的神秘交易地點。眼前的夜市人聲鼎沸,古玩攤的銅器在燈下泛著幽光,糖畫師傅的鐵勺在青石板上游走,甜香混著油煙味撲面而來。但李豫透過特製眼鏡,卻看見那些喧囂背後,絲絲縷縷的黑氣正從攤位底下往上冒。
他抬手按了按鼻樑上的眼鏡,鏡片閃過一層淡藍色的光膜。這副眼鏡不僅能過濾迷幻光線,更能看見常人隱匿的靈體波動。作為專接超自然案件的私家偵探,他對這種偽裝下的詭異氣息格外敏感。今晚,他必須找到夜市的心臟。
李豫先生,請留步。
沉重的金屬腳步聲自身後響起,李豫猛地轉身,右手已摸向腰間的符紙。只見一個身披暗紅色僧袍的機甲和尚站在路中央,鈦合金打造的肩甲上刻著鎏金梵文,關節處的液壓桿泛著冷光,與傳統僧袍的古樸形成強烈反差。面甲遮擋了他的表情,唯有那雙嵌在金屬眼眶裡的電子眼,正發出幽幽的紅光,彷彿能穿透皮肉,直抵靈魂深處。
你是誰?李豫的聲音壓得很低,警惕地打量著對方胸前的能量核心,那東西正發出規律的嗡鳴,這是私人委託,與佛門無關。
我法號無相。機甲和尚的聲音透過喉部揚聲器傳出,帶著電流的滋滋聲,施主追查的夜市,本就是佛門要清理的穢土。他向前邁出一步,地面的積水被機甲踩出漣漪,你可知自己正踏入三界交匯的裂隙?
李豫心頭一凜。三界裂隙?他原以為只是普通的靈異交易,你是說...這裡連通著別的空間?
不止。無相抬起金屬手臂,指向夜市深處,那些看似普通的紅燈籠突然扭曲成一張張哭嚎的人臉,從清末民初的陰兵借道,到近年的靈魂資料化,所有見不得光的交易都在這裡進行。而你,他的電子眼紅光閃爍,你的陰陽眼能看見交易座標,這讓你成了各方勢力都想控制的羅盤。
誰在控制這一切?李豫追問,羅盤指標開始瘋狂轉動,指向夜市最深處的銅製牌坊。
無相轉身走向牌坊,機甲在人群中穿梭時,周圍的攤販和顧客像被無形的牆隔開,竟無人察覺這個三米高的金屬僧侶。跟我來,穿過往生坊,你會看見真正的交易場。
李豫緊了緊風衣,跟上無相的步伐。路過一個賣銅鏡的攤位時,他瞥見鏡面裡映出的不是自己,而是個穿著民國學生裝的姑娘,正隔著玻璃對他招手。
別看!無相突然止步,金屬手掌拍向鏡面。銅鏡一聲炸裂,碎片裡滲出粘稠的黑血。攤主老太太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沒有瞳孔,只是嘿嘿笑著:客官要點什麼?新到的替身娃娃,用著可順手了...
無相的電子眼掃過攤位,貨架上的玉佩突然發出慘叫,現出無數人臉:這些都是的容器。他指向一個木雕小人,那是用枉死嬰孩的指骨做的,能替主人承受血光之災。
穿過刻著往生坊的銅牌坊,空氣驟然變冷。夜市的喧囂被隔絕在外,取而代之的是低沉的誦經聲,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來。這裡的攤位都掛著黑色門簾,簾上繡著白色的往生咒。
第一層交易物品,第二層交易服務。無相掀開標著的門簾,裡面的卦師正用鮮血在黃紙上畫符,桌下蜷縮著幾隻沒有影子的黑貓,他們能幫人召喚先祖魂魄,代價是獻祭自己的陽壽。
卦師抬起頭,兜帽下的臉佈滿符咒,聲音像砂紙摩擦:兩位是要問前程,還是...
我們要見夜摩羅無相打斷他,金屬指節在桌面上敲出清脆的響聲,別裝了,你袖口的蛇形紋身,是他麾下陰蛇衛的標記。
卦師臉色驟變,猛地掀翻桌子,黑貓們嘶吼著撲向兩人。無相的機甲瞬間展開防禦立場,將黑貓彈飛出去,電子眼鎖定卦師咽喉:帶我們去見他,否則我拆了你這養魂窟
穿過七道刻滿符文的走廊,盡頭是扇嵌著青銅饕餮的石門。無相將手掌按在饕餮眼中,機甲核心的能量注入石門,符文亮起血光,緩緩向內開啟。
密室中央的高臺上,坐著個身穿雲錦長袍的人。他臉上戴著純金打造的惡鬼面具,獠牙突出,眼窩中鑲嵌著兩顆墨綠色的寶石,正幽幽地盯著門口。檀香從他身下的青銅鼎裡嫋嫋升起,在半空中凝結成扭曲的鬼影。
李偵探果然名不虛傳,面具人開口,聲音經過變聲器處理,像是無數人在同時說話,連無相大師都請得動。
你就是夜市之主?李豫握緊羅盤,指標瘋狂指向高臺,那些失蹤的人口,都成了你交易的籌碼?
面具人輕笑一聲,揮了揮衣袖,身後的石壁浮現出無數玻璃罐,罐中浸泡著發光的靈魂:籌碼?不,他們是鑰匙。他站起身,長袍上的金線突然活過來,變成遊動的蛇,我需要十萬個純淨靈魂,才能徹底開啟的通道。
無相的肩甲展開,露出兩門能量炮:夜摩羅,你以為憑這些就能撼動三界壁壘?
當然不夠,面具人看向李豫,寶石眼睛裡閃過貪婪的光,所以我需要他——擁有陰陽眼的人,才能定位兩界的薄弱點。李偵探,加入我,你將成為新秩序的神。
李豫的羅盤突然炸裂,碎片扎進掌心。他看著那些在罐中痛苦掙扎的靈魂,想起委託人失蹤的女兒,眼中燃起怒火:我選擇...送你下地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