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夢!真的是娘!
“娘!!!”
積壓了二十年的思念與痛苦在這一刻徹底爆發,李豫再也控制不住,猛地撲進母親溫暖的懷抱,雙臂緊緊環住她的腰,彷彿要將這二十年來所有的空缺都填補上,將母親揉進自己的骨血之中。“娘!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啊娘!你去哪裡了……你怎麼才來……”
母親的手輕輕落在他的背上,一下一下,溫柔地拍著,就像小時候他受了委屈哭鬧時那樣,帶著無盡的憐惜與安撫:“娘知道,娘都知道……豫兒乖,不哭了,娘在呢。”
李豫像個迷路已久的孩子,在母親的懷抱裡放聲痛哭,哭得撕心裂肺,將所有的委屈、痛苦、思念,都盡情地宣洩出來。魂魄的劇痛,記憶的折磨,在這一刻似乎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溫暖所撫平,心中只剩下失而復得的狂喜與無盡的依賴。他貪婪地呼吸著母親身上那令人安心的氣息,感受著懷中真實的體溫,恨不得就這樣抱到天荒地老,再也不放手。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哭聲漸漸平息,李豫才抽噎著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母親依舊溫柔的臉龐,小心翼翼地問道:“娘,你……你怎麼會在這裡?你不是……”他哽咽著,無法說出那個殘酷的字眼,“不是已經……”
母親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中閃過一絲深切的悲傷,她輕輕撫摸著李豫的頭髮,柔聲道:“娘是來接你的。”
“接我?”李豫愣住了,眼中滿是困惑,“接我去哪裡?”
“去一個沒有痛苦,沒有仇恨,也沒有殺戮的地方。”母親輕輕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涼,帶著一絲不屬於陽世的寒意,“豫兒,放下吧。放下那些仇恨,放下心中的執念,跟娘走,從此以後,我們母子再也不分開了,好不好?”
李豫的心猛地一顫!
沒有痛苦,沒有仇恨……和娘再也不分開……
這個誘惑,如同罌粟般致命,瞬間攫住了他的心神。他真的累了,追殺魔教餘孽,為父母、為門派報仇雪恨,這支撐了他二十年的信念,此刻在母親溫柔的眼眸前,竟顯得如此蒼白無力。他活著,不就是為了告慰母親的在天之靈嗎?如今,母親就在眼前,要帶他去一個無憂無慮的極樂世界……
可是……
師父臨終前那期盼的眼神,師妹臨死前那絕望的哭喊,還有門派上下數百口人慘死的景象……那些畫面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靈魂深處。
“不……”李豫猛地搖頭,像是被什麼燙到一般,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掙脫了母親的手,眼神中充滿了痛苦的掙扎,“娘,我不能跟你走。”
母親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眼神變得複雜起來,有失望,有不解,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冰冷:“為什麼?豫兒,難道那些仇恨對你來說,比我們母子團聚還重要嗎?那些都已經過去了……”
“沒有過去!永遠都不會過去!”李豫激動地喊道,聲音因情緒激動而變得尖銳,“師父死了!師妹也死了!整個李玄門上下,都被魔教屠戮殆盡!血海深仇,不共戴天!娘,你告訴我,我怎麼能放下?我憑什麼放下!”
母親的臉色漸漸變得蒼白,她定定地看著李豫,眼神中的失望幾乎要溢位來:“所以,你寧願一輩子被仇恨所困,活在痛苦的煉獄中,也不願意跟娘走,去過安穩日子嗎?”
“我……”李豫語塞了,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一般。他看著母親那雙寫滿失望的眼睛,心如刀絞。他想跟娘走,真的想!可是,他不能!
就在這極度的痛苦與掙扎之中,一絲異樣的感覺悄然爬上心頭。李豫的目光下意識地向下移去。
奈何橋下,是翻滾沸騰的幽冥岩漿,赤紅色的火光映照在橋面上,將一切都染上了一層詭異的光暈。橋上的孟婆,那些麻木排隊的鬼魂,甚至他自己,腳下都清晰地映出一道或長或短的影子。
可是……
母親的腳下,空空如也,什麼都沒有!平整的橋面,在火光的映照下,唯獨沒有她的影子!
李豫的心臟驟然停跳,一股寒意從腳底瞬間竄上頭頂,讓他渾身的魂魄都忍不住顫抖起來!冷汗,瞬間浸溼了他的魂體!
他猛地又後退一步,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與戒備,死死地盯著眼前的“母親”,聲音因極致的恐懼而變調:“你……你不是我娘!你到底是誰?!”
“母親”臉上溫柔的笑容瞬間僵住,彷彿一尊精美的瓷器突然碎裂。
她的眼神在剎那間變得冰冷刺骨,之前那溫柔慈祥的氣質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詭異與陰森。
“哦?這麼快就看出來了?”“母親”的聲音也變了,不再是那溫潤的女聲,而是一種尖銳刺耳,如同金屬摩擦般的怪響,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不愧是李玄門的最後傳人,這執念,倒是比磐石還要堅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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