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繭之鎖》第1013章 殘繭烙印,慈母影蹤(1)

作者:愛吃燉菜烀餅的淵如海·9個月前

母親瞳孔驟縮,嘴唇哆嗦著發不出聲,那張總帶著暖意的臉此刻爬滿蛛網般的驚恐紋路,連鬢角新添的白髮都在微微顫抖。李豫看著她攥緊衣角、指節泛白的手,深吸一口氣,喉結滾動著嚥下喉間腥甜——胸腔裡翻湧的驚濤駭浪幾乎要衝破胸膛,可他不能慌。

母親為他擋過多少次風雨?幼時他高燒不退,她抱著他在雪夜裡跪了三個時辰求藥;少年時他練劍走火入魔,她瞞著父親用自身精血為他溫養經脈。如今這由母子二人“親手”放出的陰繭,該由他來擋了。

“媽,看著我。”李豫蹲下身,雙手捧住母親冰涼顫抖的手,掌心的溫度一點點滲進去,“事情既然出了,咱們就不能躲。陰繭是從老房子地窖裡爬出來的,那兒的鎮魂繭本是用來鎮邪的,現在變成這樣,定有緣由。”他指尖劃過母親手背上凸起的青筋,眼神亮得像淬了火的鋼,“而且它既是‘變’出來的,就一定有破綻。老房子的族譜、父親留下的手札,總有線索能找到它的弱點。”

母親睫毛顫了顫,一滴渾濁的淚砸在李豫手背上,燙得他心尖發疼。“阿豫……”她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是媽……是媽把潘多拉的盒子開啟的……”

“您是為了護我。”李豫打斷她,拇指輕輕擦去她臉頰的淚,“現在換我護您。”

母親望著他眼中不曾動搖的堅定,眼底先是漫過一絲欣慰,隨即被濃重的疲憊淹沒,像燃盡的灰燼。她知道,從李豫在古籍裡翻出“陰繭”二字、顫聲問她“媽,這東西是不是咱家的”那天起,那扇塵封二十年的木門就已經被推開了。門後是血脈詛咒的滔天巨浪,是陰繭吞噬生魂的獠牙,還是連她午夜夢迴都不敢觸碰的家族秘辛?

李豫不知道。

但他能聽見自己胸腔裡擂鼓般的心跳——為了母親鬢角的白髮,為了自己血脈裡奔湧的溫熱,為了那些被陰繭拖入黑暗的無辜魂魄,他必須站在浪尖上。

窗欞外的陽光斜斜切進來,在地板上投下菱形光斑,可客廳裡的空氣卻像被寒鐵凝住,連塵埃都懸在半空不敢墜落。一場裹挾著陰繭、血脈與秘辛的風暴,正從斷龍山脈的方向,朝著這對母子呼嘯而來。

斷龍山脈的輪廓在殘陽下像一頭蟄伏的血色巨獸,嶙峋山脊如獸脊起伏,山風捲著鐵鏽味的血腥氣掠過,颳得李豫臉頰生疼。他半跪在地,膝蓋陷進焦黑的泥土,指縫裡還攥著幾縷斷裂的青銅面具殘片——方才那三個影衛的面具,被他用燃血訣震碎時,面具下露出的不是人臉,而是蠕動的黑色觸鬚。

“咳……咳咳……”肋下的傷口又裂開了,李豫弓著背咳出兩口血沫,血珠砸在地上,瞬間被泥土貪婪地吸進去,留下深色的印記。他抬手抹了把嘴,下巴上的血痂被蹭開,露出底下新翻的紅肉。

若不是最後關頭催動了家族禁術“燃血訣”,將精血燃成火蓮炸開,恐怕此刻他早已成了影衛的階下囚。那些人動作快得像鬼魅,出手招招衝著他懷裡的陰繭碎片,彷彿那半塊冰涼的殘片是什麼稀世珍寶。

李豫低頭看向掌心的碎片。

觸手生涼,表面的扭曲紋路像活物般微微蠕動,不斷滲出陰冷的寒氣,刺得他指尖發麻。這是他三個月前在漠北那座被洗劫的古墓裡找到的——當時墓室中央的石棺被劈成兩半,棺底刻著“鎮魂繭”三個字,而這半塊碎片就嵌在棺槨的暗格裡,一碰觸,就有股吸力要把他的魂魄扯進去。

“陰繭……到底是什麼……”他用指腹摩挲著碎片邊緣,試圖從那混亂的冤魂低語中抓住一絲線索。可除了陰冷黏膩的氣息,只有無數細碎的哭嚎在腦海裡衝撞,像有無數雙手在扯他的神魂。

就在他準備收起重傷的精神力、先找個山洞療傷時,指尖突然一頓。

碎片邊緣,靠近紋路交匯處,有一道幾不可察的淺痕。

那刻痕淺得像指甲輕輕劃過,若非他此刻精神力高度集中,又對碎片的每一寸紋路都摸得熟稔,根本不可能發現。李豫屏住呼吸,將殘存的精神力凝成細針,小心翼翼地探了過去。

嗡——

一聲極輕微的震顫從碎片裡傳來,像玉石相擊。

緊接著,一股截然不同的氣息順著精神力的細線湧進他的腦海。

不是陰繭的死寂冰冷,不是冤魂的淒厲哭嚎,而是……暖的。

像春日清晨沾著露水的蘭草,帶著淡淡的皂角香,還有……母親哼著搖籃曲時,指尖劃過他眉心的溫軟觸感。

李豫渾身一僵,猛地收回手,像被烙鐵燙到似的。

這氣息……像極了母親!

不可能!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連嘴唇都泛了青。母親?那個總在他練劍受傷時,用溫熱的帕子沾著烈酒為他擦傷口,一邊擦一邊紅著眼眶罵“臭小子下次再敢逞強”的母親?那個在他十歲那年,說是得了“風寒”,卻三天就油盡燈枯,臨終前還攥著他的手說“阿豫要好好長大”的母親?

她怎麼會和陰繭這種吞噬生魂的禁忌之物扯上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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