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曉生沉默了片刻,指骨間的黑色骨珠緩緩轉動,發出“咔噠、咔噠”的輕響,在死寂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漫長,彷彿每一次轉動都在稱量著交易的輕重。終於,他沙啞而低沉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好!一塊定魂玉,加上這小傢伙的一個承諾,換你們查閱‘陰繭’相關記錄的許可權,限時一個時辰。”他頓了頓,眼中精光一閃,語氣帶著警告,“記住,只能看,不能帶走片紙隻字,更不能外傳隻言片語。有些秘密,知道了,就再也回不了頭了。”
“多謝前輩!”李豫心中一塊大石落地,連忙拱手道謝,同時看向身旁的沈心燭,眼中充滿了感激,卻也藏著一絲深深的疑惑:“蜃樓海市”究竟是何等秘境?“定魂玉”又該是何等珍貴的寶物,竟能讓百曉生這般人物鬆口?
沈心燭神色平靜,彷彿只是交出了一件尋常物事。她從懷中取出一個繡著繁複雲紋的小巧錦盒,玉指輕叩錦盒側面,那漂浮到她面前的幽藍色光點便如同擁有生命般,緩緩包裹住錦盒,隨即化作一道流光,沒入了百曉生身後的陰影之中。
“去吧,那邊的‘幽冥書簡’區域,關於禁忌存在的記錄都在那裡。”百曉生揮了揮手,彷彿驅趕著什麼微不足道的東西。隨著他的動作,前方不遠處的一片散亂光點驟然聚攏,光芒流轉間,竟凝聚成一道由無數細小光絲編織而成的拱門,門後光影變幻,隱約可見無數古老的書卷虛影在幽暗中沉浮。“一個時辰,計時開始。”
李豫與沈心燭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與決心。事不宜遲,兩人不再耽擱,快步走進了那道光門。
門後是一個巨大的環形空間,彷彿置身於一座掏空的山體內部。四周的石壁上、半空中,無數書卷、卷軸、竹簡乃至殘破的書頁如同星辰般懸浮著,形態各異。它們散發著或明或暗、色澤不一的微光,有的黯淡如風中殘燭,有的則閃爍著妖異的紅芒、幽綠,透著令人心悸的危險氣息。空氣中瀰漫的陳舊氣味更加濃郁,混雜著紙張的腐朽、墨香的冷冽,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與怨氣。
“小心點,”沈心燭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是貼著李豫的耳畔,“這裡的很多記錄本身就是禁忌之物,承載著無盡的詛咒和怨念,切記不要用手直接觸碰任何沒有標註‘安全’的書卷。”她伸出纖纖玉指,指向幾卷散發著柔和白光、氣息純淨的書簡,“先從這些相對‘安全’的開始查起,‘陰繭’這種級別的存在,不可能隻字未提。”
李豫鄭重地點點頭,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撼與緊張,集中全部精神,開始在這片浩如煙海的資訊海洋中搜尋。他很快發現,這裡的書籍並非按照常規的經史子集分類,反而更像是按照其蘊含的危險等級和年代的久遠端度來排列。越是靠近空間中心區域,那些書卷散發的光芒就越是詭異莫測,有的甚至呈現出扭曲、蠕動的姿態,彷彿裡面封印著某種活物,正欲破書而出。
時間緊迫,每一秒都彌足珍貴。兩人約定分頭行動,李豫負責左側區域,沈心燭則負責右側。
李豫的目光在無數懸浮的書卷間快速掃過,心臟隨著那些奇詭的書名和氣息而微微收縮。很快,一卷散發著淡灰色光芒的竹簡吸引了他的注意。竹簡約莫半尺長,表面佈滿了細密的裂紋,頂端用一根早已失去光澤的牛皮繩繫著,簡身上用古老的篆書寫著“異聞雜錄·卷七”六個字。他小心翼翼地取出沈心燭先前遞給他的一支特製玉製長鉗,屏住呼吸,輕輕夾起竹簡,生怕一絲不慎便觸發了什麼可怕的禁制。
竹簡入手冰涼,透過玉鉗也能感受到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緩緩展開,裡面記載的是一些關於各地奇聞異事、尤其是夜市中各種奇異生物和現象的零星記錄。李豫快速翻閱著,竹簡上的每一個陌生詞彙都牽動著他的神經。突然,一行小字映入眼簾,他的瞳孔驟然收縮:“……有物,形如卵,色暗青,隱有血絲纏繞其上,觸手冰冷刺骨,能吸魂噬魄,此物人稱‘陰胎’,又曰‘繭’……”
是陰繭!李豫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心臟狂跳不止,幾乎要蹦出嗓子眼。他連忙屏住呼吸,急切地往下看:“……‘繭’生於九幽極陰之地,需以萬千怨魂為食,百年方能成形。成則裂,其中或出厲鬼,或為……”後面的字跡卻戛然而止,彷彿被強酸腐蝕過一般,變得模糊不清,只剩下幾個殘缺不全、扭曲變形的筆畫,透著一股令人絕望的殘缺。
李豫心中一沉,這記載太過簡略,而且最關鍵的部分竟然缺失了!他不甘心地咬緊牙關,目光如炬,繼續在周圍幾卷竹簡中仔細搜尋,希望能找到更完整或者相關的記錄。
“找到了嗎?”沈心燭的聲音從空間另一側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她手中已經捧著了三四卷不同材質的書簡。
“找到了一點線索,但記載很模糊,後面關鍵的部分還殘缺了。”李豫有些沮喪地搖頭,同時將自己找到的竹簡遞了過去。
沈心燭快步走了過來,接過竹簡仔細研讀,秀眉緊蹙起來:“‘陰胎’……‘以怨魂為食’……和我之前零星瞭解到的資訊大致吻合,但這還遠遠不夠,無法解開我們的疑惑。”她舉起自己手中的一卷用黑色不知名獸皮製成的卷軸,卷軸邊緣鑲嵌著暗金色的符文,散發著古老而威嚴的氣息,“我這邊找到一卷《冥府逸聞》,裡面隱晦地提到‘陰繭’可能與‘冥界裂隙’有關,並非自然生成,而是連線兩個世界的不穩定節點,會不斷洩露幽冥死氣。”
“冥界裂隙?”李豫聞言心頭劇震,臉色也變得有些蒼白,這比他想象的情況要嚴重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