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灑在隕星臺遺蹟的斷壁殘垣之上,更添幾分肅殺。黑衣人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身形如斷線風箏般倒飛而出,帶起一串黑色血珠,重重撞在遠處一根佈滿裂紋的殘破石柱上。“咔嚓——轟隆!”石柱應聲碎裂,碎石飛濺,也不知他究竟斷了多少根骨頭。胸前黑袍被金色劍光撕裂開一道猙獰的口子,露出底下灰敗如死土的皮膚,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觸目驚心,金色火焰正在傷口處瘋狂燃燒,發出“滋滋”的焦糊聲響,黑煙嫋嫋升起。
“噗——”黑衣人猛地噴出一大口粘稠的黑血,血珠落地,竟腐蝕出點點小坑。他掙扎著半跪在地,看向李豫的眼神中,除了震驚與恐懼,更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駭然:“你……你剛才那是什麼力量?!那金色火焰……究竟是何物?!”聲音嘶啞,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
李豫拄著流霜劍,劍身在他手中微微顫抖,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彷彿剛從深海中掙脫。剛才那一劍,幾乎抽空了他體內剛剛湧現的那股灼熱力量,此刻只覺頭暈目眩,四肢百骸都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憊。但與之相對的,是他眼底難以抑制的震撼與狂喜!
那股力量……究竟是什麼?為何會如此霸道,如此灼熱?
還有,剛才那一劍,已然完全超出了他對自身實力的認知極限!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掌心猶自殘留著一絲灼熱的餘溫,彷彿有火焰在其中沉睡。再抬眼望向流霜劍,劍身上那璀璨的金色光暈已然褪去,恢復了原本的清冷如霜,劍刃倒映著他蒼白卻興奮的臉龐。然而,李豫卻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與流霜劍之間,似乎建立起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微妙而緊密的聯絡,彷彿血脈相連。
更讓他心神激盪的是,丹田氣海深處,那股奇異的悸動不僅沒有隨著力量的宣洩而消失,反而如同深埋地下的種子,在經歷了剛才的爆發之後,開始緩慢而堅定地生根、發芽。一股遠比之前更為龐大、更為神秘的力量,正在那片沉寂的氣海深處悄然醞釀、翻湧,彷彿一頭即將甦醒的遠古巨獸,隨時可能破體而出,席捲天地!
而且,他的腦海深處,似乎也多了一些模糊不清的資訊碎片,如同破碎的符文,閃爍不定。那是關於力量的奧秘,關於……某種器物的傳說?
本命器?!
李豫的心臟驟然一縮,彷彿被無形的大手攥緊,隨即又猛地狂跳起來!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瞬間沖垮了疲憊!
難道……難道剛才那股力量的湧現,並非偶然,而是因為……我的本命器,要覺醒了?!
傳說之中,每一位修士在修煉到極高境界後,都有可能覺醒專屬於自己的本命器。本命器與主人心神相連,同生共死,威力無窮,乃是修士實力的重要標誌,更是身份的象徵。然而,李豫因幼年靈脈受損,修煉之路一直磕磕絆絆,舉步維艱,本命器對他而言,更是遙不可及的奢望,如同鏡花水月。
萬萬沒想到,在今日這般生死一線的絕境之中,竟然……峰迴路轉,柳暗花明?
“咳咳……”遠處的黑衣人捂著胸口,在地上掙扎了數次,才勉強撐起半個身子。他看向李豫的眼神,忌憚與怨毒交織,如同毒蛇吐信:“小子,算你狠!今日之辱,我墨影閣記下了!我們走!”
話音未落,他似乎生怕李豫再施展出剛才那種毀天滅地的恐怖攻擊,毫不猶豫地轉身,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裹挾著殘餘的黑氣,拼盡全力向隕星臺遺蹟那更為幽暗、深邃的深處逃遁而去,其速度,竟比來時還要快上數分,眨眼間便已在視線中只剩下一個小黑點。
跑了?
李豫微微一怔,隨即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容。他此刻狀態極差,靈力枯竭,剛才那一劍純屬僥倖爆發,體內空空如也,連抬手的力氣都快沒有了,根本無力追擊。這黑衣人倒是識時務,知道見好就收,選擇逃跑,倒也算是明智之舉。
不過……他剛才說“我們走”?
一個“們”字,如同一道驚雷在李豫腦海中炸響!
難道……來襲的敵人,不止他一個?!
李豫心中瞬間警鈴大作,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他強撐著流霜劍站起身,警惕地環顧四周。殘破的石柱投下幢幢鬼影,陰風嗚咽,捲起地上的塵土與碎石,發出“嗚嗚”的聲響,更添幾分詭異。
果然!
在黑衣人逃遁的方向,以及另外幾處隱蔽的斷壁陰影之中,隱隱約約傳來了衣袂破空的細微聲響,還有幾縷若有若無的氣息,正如同鬼魅般向這裡迅速靠近!而且,這些氣息陰冷、霸道,每一道都絲毫不弱於剛才被他擊傷的那個黑衣人!
麻煩大了!
李豫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如同被一塊巨石壓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他千算萬算,也沒想到對方竟然是有備而來,佈下瞭如此天羅地網!剛才那個黑衣人,恐怕僅僅只是一個先鋒,或者說是一個試探虛實的誘餌!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越是危急關頭,越不能自亂陣腳!現在不是驚慌失措的時候,必須爭分奪秒,儘快恢復一絲力量,並且想辦法衝出這片絕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