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心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沉默在空氣裡悄然瀰漫。她太瞭解李豫了——一旦他下定決心，便是九頭牛也休想拉回。更何況，此番抉擇，並非一時魯莽衝動，而是源於玄鐵令的異動示警，以及他對自身實力的絕對自信。只是，她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卻愈發強烈，這一次的風險，恐怕遠超他們過往經歷的任何一次險境。
“你的本命器，玄鐵令，它到底……”沈心燭終於開口，秀眉微蹙，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尋。關於李豫本命器的具體神通與來歷，他從未細說，她也從不追問。即便是最親密的戰友，心底也該留有一方不容侵犯的秘密花園。
李豫迎上她的目光，似乎看穿了她深藏的憂慮，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指尖在玄鐵令冰冷的表面輕輕劃過：“說實話，我也未能完全參透它。它伴我多年，早已不是一件死物，更像是我肢體的延伸，卻又擁有著獨立的意志。它能敏銳感知靈異氣息，能破除虛妄迷障，甚至能主動吞噬某些特殊的‘靈體’，以此壯大自身，反哺於我。但這一次，它傳遞來的資訊異常複雜，不僅僅是單純的‘危險’預警，更夾雜著一種……近乎飢渴的‘渴望’。渴望前往那個地方，去觸碰那股‘波動’的源頭。”
“所以，你決定了？”沈心燭的目光落在李豫堅毅的側臉，語氣平靜無波，聽不出是支援還是反對，只有一片深潭般的沉靜。
“決定了！”李豫猛地抬頭，眼神銳利如刀，斬釘截鐵，沒有絲毫猶豫，一拳重重砸在桌面上，“逃避永遠解決不了問題！那個世界的陰影，如跗骨之蛆，遲早會蔓延到我們在意的人身上。與其坐以待斃，被動挨打，不如主動出擊，將威脅扼殺在搖籃！我要用這玄鐵令，用我如今的全部實力，親手撕開那層該死的迷霧，看看背後究竟藏著什麼魑魅魍魎！”
他的眼中，此刻正燃燒著熊熊火焰，那火焰中，既有探索未知的灼灼好奇，亦有強者直面挑戰的無畏鋒芒。這樣的眼神，沈心燭見過無數次，每一次出現，都預示著一場驚心動魄、九死一生的冒險即將拉開序幕。
良久，沈心燭輕輕吐出一個字，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好。”她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窗外，夜色如墨，沉沉地壓在城市的上空，幾顆疏星在雲層後若隱若現，更添了幾分神秘與壓抑。“既然決定了，那就得好好規劃一番。魯莽的衝鋒，與自殺無異。我們需要詳盡的情報，周密的計劃，以及萬全的準備。”
她的語氣依舊平靜，但李豫能清晰地聽出那平靜之下湧動的決心。他知道，沈心燭一旦應允，便會傾盡所有，毫無保留地協助他。這份無需多言的默契，早已融入他們的骨血。
李豫亦站起身，走到沈心燭身邊。一直懸浮在他身側的玄鐵令似有感應，輕輕嗡鳴一聲，主動飛到他肩頭落下，原本流轉的幽光也隨之黯淡下去，彷彿一個得到指令的衛士，暫時沉寂下來。
“情報是重中之重。”沈心燭轉過身，眼神已然恢復了平日的清明與銳利，彷彿瞬間切換回了那個心思縝密的智囊，“玄鐵令感知到的‘波動源頭’，大致在哪個方向？可有什麼顯著特徵？”
李豫深吸一口氣，緩緩閉上眼睛，雙手結印，將自身靈力小心翼翼地注入玄鐵令中。玄鐵令微微一震，表面符文流轉，一股冰涼而龐雜的資訊流順著他的手臂經絡迅速攀升，湧入腦海。
“方向……西北方，很遠，非常遠。”李豫猛地睜開眼睛，眉頭緊蹙，語氣凝重，“具體位置無法精確定位，但能清晰感覺到，那裡的空間……有些不正常的扭曲。並非尋常陰煞之地的陰氣濃郁，更像是……像是一面被生生打碎又強行粘合起來的銅鏡，佈滿了密密麻麻、極不穩定的‘裂隙’。”
“空間扭曲？裂隙？”沈心燭秀眉擰成了一個川字，臉色微微凝重，“這可比我們之前遭遇的任何地方都要兇險萬分。空間一旦失穩，隨時可能發生坍塌，稍有不慎，便會被捲入不知名的‘異度空間’，萬劫不復。”
“正是。”李豫沉重地點頭，“而且，玄鐵令還隱約感知到，那裡似乎蟄伏著……‘活物’的氣息。並非普通的孤魂怨靈，而是更為強大、更為……‘完整’的存在。可能是某種沉睡萬古的古老精怪，也可能是……其他難以名狀的東西。”
“其他東西？”沈心燭敏銳地捕捉到他語氣中的一絲遲疑與不確定。
“我也說不清那究竟是什麼。”李豫坦誠道，眼中閃過一絲困惑，“它非善非惡，卻又兼而有之，更像是一種……遵循著某種古老而詭異規則執行的‘現象’集合體。它們的存在本身，就代表著極致的‘危險’。”
沈心燭陷入了沉默，房間內只剩下兩人輕微的呼吸聲。她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噠噠的輕響，這是她陷入深度思考時的習慣。西北方，空間扭曲，未知的強大“活物”，玄鐵令渴望的“波動源頭”……這幾個關鍵詞串聯起來，已然勾勒出一個極度危險、九死一生的未知區域。
“西北方……地域太過遼闊了。”沈心燭沉吟片刻，開口道，“近期，我們的情報網路，包括官方渠道，可有任何關於西北方向的異常事件報告？”
李豫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絲無奈：“我之前特意留意過，並無特別顯著的大規模靈異事件。或許，那地方極為偏僻，人跡罕至，故而未能引起注意。亦或者……那裡的異常，被某種恐怖的力量刻意掩蓋了。”
“刻意掩蓋？”沈心燭眼神驟然一凜，寒光一閃而過，“這便更麻煩了。能掩蓋如此量級的空間波動，其背後的勢力，定然非同小可，不容小覷。”
“無論其是偏僻也好，被掩蓋也罷，我們都必須找到它。”李豫語氣斬釘截鐵，眼神堅定如磐石，“玄鐵令的感應，絕不會出錯。”
“我明白。”沈心燭點了點頭，開始在房間內來回踱步，“那麼，第一步，便是縮小範圍。既然鎖定西北，我們可以先從幾個可能存在極端地貌或歷史遺留問題的區域入手排查。例如，那些荒棄的古戰場、人跡罕至的深山大澤，或是……傳說中的‘絕地’。”
“‘絕地’？”李豫聞言，眉峰微挑，眼中閃過一絲好奇與凝重。
“不錯。”沈心燭走到桌邊，拿起紙筆，筆尖在紙上劃過，發出沙沙聲響，開始快速羅列，“靈異事件的滋生，往往與特定的地理環境、慘烈的歷史事件或是積聚的滔天怨念息息相關。那些自古以來便被稱為‘禁地’、‘絕地’的所在，本身就可能是空間壁壘的薄弱點，或是某種恐怖存在的沉眠之地。我依稀記得，幾部地方誌或是野史秘聞中曾提及過幾處，皆位於西北方向。比如……‘無回谷’、‘黑風口’、‘葬仙淵’……”
她念出的地名，一個比一個陰森可怖，光是聽著，便讓人不寒而慄，背脊發涼。
“這些地方，光聽名字就透著一股子不祥之氣，絕非善地。”李豫眉頭皺得更緊，“可有具體的資料記載？”
“資料匱乏至極，大多語焉不詳，甚至相互矛盾，真假難辨。”沈心燭放下筆，輕嘆一聲，“畢竟是‘絕地’，但凡踏足者，十有八九都是有去無回。我需要時間，去翻閱更多湮沒的古籍殘卷，聯絡一些……‘特殊’的資訊渠道，或許能拼湊出些許有用的線索。”
“需要多久？”李豫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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