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繭之鎖》第1074章 鏡碎心驚,海溝尋晶(1)

作者:愛吃燉菜烀餅的淵如海·9個月前

“不是我。”他終於從喉嚨裡擠出來三個字,指尖冰涼,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音,“心燭,你看清楚,真的不是我。”

“就是你!”沈心燭猛地抓起桌上的金屬扳手,猩紅的眼底翻湧著絕望,朝著記憶共振儀狠狠砸去。哐噹一聲巨響,細長的玻璃管應聲炸裂,幽藍的電流如同受驚的毒蛇般瘋狂外洩,噼啪作響,在昏暗的實驗室裡炸開一團刺目的電火花。李豫下意識地撲過去想抱住她,卻被她帶著哭腔用力推開,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工作臺上,扳手、螺絲刀、燒杯摔了一地,金屬碰撞聲刺耳得像要把耳膜劃破。

“別碰我!”沈心燭的眼睛紅得嚇人,淚水混著額角的冷汗滾落,砸在實驗服上洇出深色的痕跡,“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一直都在騙我對不對?你說幫我找記憶,其實是怕我想起你對我做過的那些事!”

“那是虛假記憶!”李豫額角青筋跳了跳,聲音陡然拔高,一把抓起地上皺成一團的監測紙,快步衝到她面前用力展開——紙上的腦電波曲線在“看到白大褂”的那一刻,赫然聳起一座陡峭的黑色山峰,與之前六次失敗時的異常波峰分毫不差。“你看!這是干擾波!儀器的自適應演算法出了問題,把你的恐懼和我的影子強行疊加了!就像……就像兩臺投影儀同時投射,畫面徹底混在了一起,那不是真的!”他急得額頭冒汗,連比喻都顯得笨拙。

沈心燭死死盯著那張紙,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身體卻抖得更厲害了。她不是不信李豫的解釋——她記得他為了除錯儀器熬得佈滿血絲的眼睛,記得他被她失手推倒撞翻試劑架,手臂上燙出一串水泡也只是笑著說“小傷”,記得他每次失敗後都會輕輕摸她的頭,聲音溫柔得像羽毛:“沒關係,我們還有下一種方法。”可剛才在記憶碎片裡看到的“李豫”,眼神太冷了,冷得像萬年冰窟裡淬了毒的冰錐,直直扎進她的心臟,凍得她血液都快凝固了。

“可那種感覺……”她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帶著濃重的鼻音,像只受傷的幼鳥在哀鳴,“太真實了……他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一件用完就該扔掉的垃圾。”

李豫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剜了一下,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他試探著再次走上前,這一次,沈心燭沒有再推開他。他緩緩蹲下身,輕輕握住她冰涼顫抖的手,指腹小心翼翼地摩挲著她手腕上那圈淡淡的淤青——那是上次她情緒失控時自己掐出來的。“我知道疼。”他的聲音像浸了溫水的棉花,輕柔地包裹著她,“但疼不代表是真的。就像你被針紮了會疼,但針本身不是你的敵人,對不對?它只是在幫你治病。”

沈心燭的眼淚突然決堤,積攢已久的委屈與恐懼在這一刻轟然崩塌。她猛地撲進李豫懷裡,把滾燙的臉深深埋在他的肩窩,像只被暴雨淋溼的小獸般發出壓抑的嗚咽。“我好想想起來……”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鼻音,溫熱的淚水浸溼了他的襯衫,“我不想每天醒來看見你,卻像看一個熟悉的陌生人……我甚至記不得我們第一次約會是在哪裡,記不得你的生日……連你的名字有時都會在舌尖打轉,想不起來怎麼喊……”

李豫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微微顫抖,最後終於輕輕落在她的背上,一下一下地拍著,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貓咪。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她的身體還在劇烈顫抖,溫熱的眼淚透過布料滲進來,燙得他心口一陣陣地抽痛。他想起他們第一次約會,在飄著桂花香的老城區梧桐巷,她非要拉著他去吃那家排長隊的糖糕,結果被剛出爐的糖糕燙得直吐舌頭,卻還嘴硬說“不燙,甜得很”,眼睛卻水汪汪地眨著,像只偷吃到辣椒的小松鼠。那時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亮得像落滿了碎鑽的夜空。

可現在,那顆星星好像蒙上了厚厚的塵埃。

“會想起來的。”他貼著她的耳朵輕聲說,聲音有些哽咽,帶著一絲連自己都不敢確定的堅定,“就算這個儀器不行,我們就去梧桐巷吃糖糕,去江邊看日落,去你以前說‘要住一輩子’的頂樓小公寓——我們把以前做過的事再做一遍,一件一件地做。就算記憶永遠不回來,我們也能重新攢出新的回憶,對不對?”

沈心燭在他懷裡用力點了點頭,哭聲漸漸小了下去,只剩下壓抑的抽噎,肩膀一聳一聳的。實驗室裡只剩下儀器仍在發出斷斷續續的低鳴,像只受傷的野獸在喘息,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夜風捲著梧桐葉沙沙作響,倒像是在為這對飽經磨難的人嘆息。李豫抱著她,感覺手臂都麻了,卻不敢挪動分毫——他怕自己一動,這短暫的平靜就會像易碎的琉璃般瞬間碎裂。

不知過了多久,沈心燭終於抬起頭,眼睛紅腫得像熟透的桃子。她吸了吸鼻子,鼻尖通紅,忽然指著工作臺角落裡的一個東西,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那……那是什麼?”

李豫順著她的手指看去——是之前從老教授遺物裡找到的深棕色封皮筆記本,剛才推搡時被碰掉在地上,牛皮紙扉頁翻開著,露出裡面夾著的一張泛黃的黑白照片。他小心翼翼地把照片撿起來,照片上老教授笑得溫和,身邊站著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年輕人,眉眼清俊,卻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疏離感。而背景,赫然是一個四壁慘白、連天花板的燈光都是冰冷的白色房間。

“這是……”沈心燭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眼神里閃過一絲模糊的悸動。

李豫快速翻看筆記本,泛黃的紙頁發出沙沙的聲響。翻到某一頁時,他的手指突然停住了,心臟漏跳了一拍。那一頁用紅墨水寫著幾行字,字跡潦草凌亂,像是寫得極為匆忙,墨水甚至有些暈開:“記憶共振有風險——若受試者曾被強制清除記憶,殘留的神經毒素會與儀器電流反應,生成‘映象恐懼’——即把最信任的人投射成恐懼物件。解決方法:深海藍晶,產地無回海溝,可中和神經毒素……”

“無回海溝?”沈心燭湊過來看,眉頭緊鎖,“那是什麼地方?”

李豫的手指在“無回海溝”四個字上反覆摩挲著,指腹能感受到紙張的粗糙。他想起之前查資料時偶然看到過這個名字——那是位於東海岸的一處神秘深海海溝,以終年不散的濃白色海霧和能吞噬一切船隻的詭異暗流聞名,當地漁民稱之為“記憶的墳墓”,傳說凡是進去的人,都會在濃霧中漸漸忘記自己要尋找什麼,最終迷失方向,困死在漆黑冰冷的海底。

“是個……有點遠,也有點危險的地方。”他斟酌著措辭,不想讓她擔心。

沈心燭卻突然笑了,雖然眼眶依舊紅腫,臉頰上還掛著淚痕,但嘴角終於有了一絲淺淺的弧度,像雨後初晴時天邊的微光:“遠怕什麼?危險又怕什麼?我們連寄居蟹都當過了,還怕一個海溝?”

李豫愣了一下,看著她帶著淚痕的笑臉,也跟著笑了起來,眼底的陰霾被這突如其來的樂觀驅散了不少,連帶著聲音都輕快起來:“是啊,我們連寄居蟹都挺過來了,還有什麼可怕的?”

他把照片小心翼翼地夾回筆記本,合上時,目光無意間掃過扉頁,老教授的簽名旁邊,有一行用鉛筆寫的小字,顏色已經很淺,卻字字清晰:“記憶會撒謊,但愛不會。”

李豫的心像是被一道暖流猝不及防地撞了一下,瞬間變得滾燙。他抬頭看向沈心燭,她正彎腰撿起地上那張皺巴巴的監測紙,小心翼翼地折成一個小方塊,放進連帽衫的口袋裡——那裡已經整整齊齊躺著六張一模一樣的紙,都是他們一次次失敗的記錄。

“這個儀器……”沈心燭指了指還在發出微弱嗡鳴的記憶共振儀,眼神里帶著一絲不捨,“還能修嗎?”

“修它幹什麼?”李豫挑眉,故意逗她。

“留著唄。”沈心燭拍了拍口袋裡的監測紙,眼睛裡重新燃起了光,像兩簇小小的火焰,“等我們找回來記憶,就把這些失敗的記錄一張張貼在牆上,旁邊寫一行字:‘看,我們多厲害,打敗了這麼多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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