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繭之鎖》第1114章 夜記驚魂 繭巢尋蹤(1)

作者:愛吃燉菜烀餅的淵如海·8個月前

沈心燭牙關緊咬,不答一語,一把搶過那本泛黃的日記,指尖因用力而泛白,飛快地往後翻去。接下來的幾頁,字跡愈發潦草狂亂,彷彿作者已陷入癲狂,字裡行間浸透了蝕骨的恐懼:“繭在長!”“每個攤位底下都有!”“夜市的燈越亮,繭長得越快!”“它們在吸陽氣……”墨痕層層疊疊,幾乎要戳破紙背。直到第二十三頁,一行觸目驚心的紅墨水字如血般潑灑其上,格外刺眼:

“夜市不是人待的地方!是‘繭’的巢!”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彷彿從地底深處傳來,房間西側的木窗突然被一股無形的巨力撞開,狂風捲著塵土尖嘯著灌進窗欞,窗欞“嘎吱——嘎吱——”怪響,像有雙無形的手在瘋狂搖晃。屋外的天色不知何時已如墨汁般潑滿了天空,連一彎殘月也早早躲進了厚重的雲層,不肯露半分臉。李豫反應極快,反手死死按住桌上搖曳的油燈,豆大的光暈驟然縮成一團,在昏黃而微弱的光線下,他清楚地看見——沈心燭手中的日記正在不受控制地顫抖!並非她的手抖,而是那本日記本身,如同活物般悸動,封面上“夜記”兩個燙銀小字突然亮起幽幽寒光,銀粉閃爍,宛如兩隻在黑暗中驟然睜開的怨毒 eyes。

“二十三年,八月十五。中秋,夜市最熱鬧的一天。”沈心燭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像被砂紙磨過,帶著一種詭異的機械感,緩緩念道,“我看見‘繭’破了。就在老槐樹底下,張屠戶家的小子,渾身溼漉漉的,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笑嘻嘻地從繭裡爬出來,跟我要糖畫……可他的眼睛……是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連一絲眼白都沒有。他說,‘它們餓了,要更多陽氣……’”

“黑洞……”李豫腦中轟然一響,三天前亂葬崗的畫面如潮水般湧來:那具被野狗刨出的屍體,眼眶空空如也,法醫當時解剖後臉色煞白地說,眼眶裡的軟組織連同腦漿都被什麼東西吸了個乾淨——當時他們都認定是陰繭作祟,可現在看來……一個更可怕的念頭如毒蛇般纏上心頭。

“我知道它們為什麼選夜市了。”日記翻到第二十五頁,字跡竟突然變得冷靜下來,甚至帶著一絲令人毛骨悚然的興奮,“夜市的人,都是‘活祭’!人越多,陽氣越盛,繭長得越快、越壯。等到繭足夠多,就能連成‘網’,一張覆蓋全城的大網,把整座城的陽氣都吸乾淨……”

“等等!”李豫猛地一拍桌子,油燈險些翻倒,“陰繭向來單個成形,各自為戰,從沒聽說過能‘連成網’!這是道上鐵律!”除非有千年鬼王親自統領,否則陰物絕不可能如此協同合作。

沈心燭彷彿未聞,指尖顫抖著翻過下一頁。這一頁的紙張泛著冷白的光澤,邊緣還留著裁剪的毛邊,與其他泛黃的紙頁格格不入,墨跡濃黑,顯然是近些年才寫上去的。上面只有孤零零一句話:

“一九九八年,七月十五。我找到了這本日記。夜市還在,繭也還在。它們換了個名字,叫‘陰繭’。——沈”

“沈?!”李豫瞳孔驟然收縮,猛地轉頭看向沈心燭,目光如炬。

沈心燭的臉“唰”地一下,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手裡的日記“啪嗒”一聲摔在地上,散開的紙頁像瀕死的蝶翼。她踉蹌著連退數步,背脊重重撞在身後的舊書架上,書架上幾尊缺了口的瓷瓶“嘩啦”砸落,碎片濺到她腳邊,劃出一道血痕,她卻渾然不覺。“不……不可能……”她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雙手死死抓住袖口,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掐進肉裡,滲出點點血珠,“奶奶說爺爺是染病死的……她從沒提過什麼日記……從沒提過……”

李豫彎腰撿起日記,快速翻到最後一頁。那裡夾著一張泛黃的黑白照片,邊角微微卷起,照片上是個穿長衫的中年男人,站在夜市某個攤位前,笑容憨厚朴實,手裡舉著一串栩栩如生的糖畫——那眉眼,那鼻樑,竟與沈心燭有七分相似!照片背面用鉛筆歪歪扭扭寫著三個字:“祖父阿福”。

真相昭然若揭:沈心燭的祖父,民國時期的夜市攤主,正是這本“夜記”的原作者。而那個落款的“沈”字,十有八九是她那位從未露面的父親,或是……她的奶奶。

“所以,”李豫的聲音像淬了冰,一字一句砸向沈心燭,“你追查夜市,根本不是為了查案?是為了找你祖父的下落?”

沈心燭猛地抬起頭,眼眶紅得像要滴出血來,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我奶奶從沒說過這些!她只說祖父當年是失蹤了,讓我永遠別靠近夜市!”她突然抓起桌上防身用的匕首,顫抖著指向李豫,“是你!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你帶我來這座鬼宅,就是為了讓我看這個?!”

“我他媽第一次見這本破日記!”李豫也火了,一步上前,大手一探,輕易奪過匕首扔在地上,“噹啷”一聲脆響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沈心燭,我們搭檔查案三個月,你到底還有多少事瞞著我?!”三個月來,從追查第一起失魂案開始,沈心燭始終冷靜、專業,甚至帶著幾分疏離的冷漠,他一直以為她只是個拿錢辦事的道門中人,卻沒想到,她與這夜市、這陰繭,竟有著如此深的淵源!

沈心燭嘴唇翕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她緩緩蹲下身,撿起地上的日記,指尖輕輕撫過照片上男人憨厚的笑容,淚水終於忍不住砸在泛黃的相紙上,暈開一小片水漬。就在這時,她耳間的碎銀耳墜突然“叮鈴”一聲脆響,其中一顆銀珠竟裂開了一道細縫,一張比指甲蓋還小的紙條從裡面掉了出來。李豫眼疾手快撿起一看,上面用娟秀的小楷寫著:“阿福,別查了,繭會找上沈家後人的。——妻字”

是沈心燭的祖母寫的。

“繭會找上沈家後人……”沈心燭低聲重複著,突然低低地笑起來,笑聲又澀又啞,像破舊的風箱在拉扯,“難怪……難怪我從小就畏寒怕黑,難怪每次碰陰物都會起紅疹……原來從出生起,我就被那些東西盯上了……”

“咚……咚……咚……”

突兀的敲門聲,不早不晚,恰在此時響起,在這死寂的老宅裡顯得格外清晰,一下,又一下,不疾不徐。

李豫和沈心燭同時屏住呼吸,交換了一個驚恐的眼神。這棟老宅荒了幾十年,蛛網遍佈,塵土厚積,除了他們,還能有誰?

敲門聲很輕,輕得像羽毛落在門板上,卻又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執拗,篤、篤、篤,一下,又一下,彷彿門外站著一個極有禮貌,卻又心懷鬼胎的訪客。李豫悄然起身,一步步挪到門邊,慢慢摸到牆根處一根碗口粗的頂門槓,緊緊握在手中。沈心燭則迅速握緊日記,指尖不知何時已掐破了掌心,滲出的血珠混著硃砂,在日記封面上洇開一小團暗紅,她死死盯著門縫——那門縫裡沒有絲毫光亮,只有一片濃得化不開的漆黑。

“誰?”李豫沉聲喝問,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門外沒有回答,敲門聲卻驟然停了。死寂中,一個極輕、極柔,帶著幾分怯生生調子的女聲飄了進來,像一縷幽魂:“老闆……要桂花糕嗎?三更天的桂花糕,最新鮮的……”

沈心燭的臉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連嘴唇都白了——日記裡那個三更天來買桂花糕的姑娘!那個從繭裡爬出來的“東西”!

“它找到這兒了。”李豫握著頂門槓的手青筋暴起,指節捏得咯咯作響,聲音冷得像冰,“陰物能透過日記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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