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繭之鎖》第1123章 七宿歸位,鬼市迷蹤(1)

作者:愛吃燉菜烀餅的淵如海·8個月前

沈心燭臉色慘白如紙,呼吸微弱得像風中殘燭,卻仍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抬起手,指尖顫抖著指向石板右下方,聲音氣若游絲:簸箕...開口朝右...四顆星...

李豫臂彎肌肉驟然繃緊,小心翼翼將她半抱在懷裡,足尖在溼滑的石板上一點,帶著她向前踏出最後一步——正落在刻著箕宿的石板中央。兩人交疊的影子順著地面斜向右下方,與石板上悄然亮起的星影漸漸重合:那簸箕形的星紋彷彿活了過來,幽藍微光從石縫中絲絲縷縷滲出,與穹頂星圖裡的箕宿分毫不差地嵌合!

第九顆水珠恰好砸在甬道中央的凹槽裡,清脆的聲響在寂靜中盪開。這一次,七塊石板同時迸發出柔和的白光,星圖光幕驟然定格,地面的震動如潮水般退去,石縫中縮回的毒刺發出輕響,凹槽裡發光的紋路也如燃盡的燭火般緩緩黯淡。甬道盡頭那道阻隔的光幕如水波般散開,露出一扇丈高的石門,門楣上兩個古篆大字筆鋒蒼勁,似有金石之音——。

精誠所至...沈心燭靠在李豫肩頭,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帶著劫後餘生的恍惚,非精誠者...不得入...

李豫扶著她走到石門前,石門表面光滑如鏡,沒有鎖孔,只在中央嵌著兩個凹槽,形狀與他們的手掌恰好吻合。兩人對視一眼,李豫眼中是後怕未消的凝重,沈心燭睫毛輕顫,帶著一絲殘存的虛弱。他們同時將手掌按上凹槽——掌心驟然傳來一陣溫熱,彷彿有暖流順著經絡蔓延,石門發出低沉的轟鳴,如遠古巨獸甦醒般緩緩向內洞開,露出裡面深不見底的黑暗。

裡面有什麼?沈心燭輕聲問,指尖不自覺攥緊了李豫的衣袖。

李豫從揹包裡摸出最後一根熒光棒,地掰亮,手腕一甩,熒光棒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地落在石門後的地面上。幽綠的光瞬間鋪開,照亮了眼前的景象——那是一座足有半畝地大的墓室,正中央停放著一具水晶棺槨,棺身澄澈如冰,隱約可見內部輪廓;棺槨周圍散落著無數金銀珠寶,翡翠玉佩、珍珠瑪瑙在光下流轉著奢靡的光澤;而在棺槨正上方,一顆拳頭大小的夜明珠懸浮著,柔和的白光如月華般灑落,正是方才甬道中幽藍光芒的源頭。

但最令人心悸的,不是珠寶,也不是夜明珠,而是棺蓋中央刻著的一行字。在夜明珠的映照下,那字筆力如刀,透著冷冽的威嚴:

七宿歸位,蒼龍甦醒,得此棺者,天下可定。

李豫瞳孔微縮,沈心燭倒抽一口涼氣。兩人再次對視,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與疑惑——他們避開了致命的機關,卻像掀開了一層更危險的幕布。密宮深處,顯然藏著比毒刺和星圖更可怕的未知。

夜市的喧囂到了亥時末終於洩了力氣,像被掐住喉嚨的鑼鼓,餘音拖得黏膩。紅燈籠的光透過蒙著油煙的紗紙,在青石板路上洇出一片片暗黃的暈,混著剩湯的酸餿、烤串的焦香、糖水的甜膩,纏成一團混沌的氣息,鑽進鼻腔,悶得人太陽穴突突直跳。李豫和沈心燭並肩站在巷口,眉梢都壓著層化不開的煩躁。

我說,沈心燭把最後半根沒啃完的糖葫蘆核往三步外的鐵皮垃圾桶一扔,地濺起幾點髒水,她靠在斑駁的磚牆根,後背抵著冰涼的牆皮,牆灰簌簌往下掉,咱是不是被那老瞎子騙了?她掏出帕子擦嘴角的糖漬,帕子邊角磨得起毛,沾著半乾的紅印,這已經是在忘川夜市耗的第三個晚上了,再找不到陰繭,我兜裡的符紙都要發黴了。

李豫沒應聲。他站在巷口陰影裡,背對著她,望著夜市深處那片更雜亂的區域。那裡燈籠稀稀拉拉,光昏黃得像快熄滅的油燈,攤位歪在路邊,破布棚子被夜風扯得獵獵作響,像垂死者的喘息——本地人管那兒叫,白天從不開張,只在深夜透出點微光,像只半眯著眼的老貓,透著說不出的詭異。他指間夾著張泛黃的符紙,符角被夜風吹得捲成焦邊,紙上用硃砂畫的尋蹤符早就褪成了淡紅,像乾涸的血跡——三天前,他們跟著符紙的指引追到這裡,符光就在夜市中心突然暗了,像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掐斷了訊號。

陰繭的氣息至陰至邪,按說該藏在荒墳古宅,哪會躲在這人擠人的地方?沈心燭走到他身邊,抬腳踢了踢腳下一塊鬆動的青石板,石板一響,底下像有暗格,你說會不會是那老瞎子的羅盤壞了?他自己都說那是祖傳的老物件,指標都鏽成疙瘩了,指不準早就失靈了。

李豫終於轉過身,眼底紅血絲爬滿眼白,胡茬青了一圈,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羅盤沒壞。他揉了揉發酸的太陽穴,目光掃過不遠處收攤的小販——那小販正佝僂著背收拾鐵鍋,動作一頓一頓,關節僵硬得像生了鏽,連抬頭擦汗都忘了,陰繭能吸人生機,藏在人多的地方,反而能借著活人的陽氣遮掩氣息——這是我們之前都漏算的。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而且你沒發現嗎?這夜市的人,太了。

沈心燭一愣,眉頭倏地擰成疙瘩。這三天她光顧著煩躁,還真沒細想。忘川夜市在城郊,傳說晚上來的都是尋熱鬧的,可他們見到的攤主、食客,全是普通老百姓的模樣:賣餛飩的老頭吆喝聲洪亮,穿花衣的婦人討價還價時嗓門尖利,連小孩追跑都帶著尋常的吵鬧——得...像刻意演出來的。她忽然打了個寒顫:你這麼一說...我想起來了,那邊賣糖畫的,畫的兔子眼睛都是歪的,可每個買糖畫的小孩都笑得一模一樣,嘴角咧到耳根...

之前排查的區域,從東邊的首飾攤到西邊的小吃鋪,符紙都沒反應。李豫從懷裡掏出張夜市地圖,上面畫滿了紅圈和叉,墨跡都快蹭花了,就剩這鬼市區域,之前覺得太亂,攤主都縮在陰影裡,氣息雜得像打翻了香料鋪,干擾符紙,反而沒細查。

沈心燭探頭看地圖,鬼市區域被他用紅筆圈了個圈,旁邊寫著攤販多為舊貨、算命、香燭,陰氣重,符紙易失靈。她撇撇嘴,踢開腳邊一塊碎磚:雜亂?我看是晦氣。上次我想進去問問路,被個賣紙錢的老頭瞪了一眼——那老頭眼睛渾濁得像蒙了層白翳,卻能準確說出我帕子上的糖漬是山楂味的,嚇得我差點把糖葫蘆扔他臉上。

去看看。李豫把地圖摺好塞回懷裡,抓起牆邊靠的桃木劍,劍穗掃過褲腿,帶起一陣風,最後一遍,查完這裡還沒線索,就撤。

鬼市的路比外面難走十倍。青石板縫裡的苔蘚綠得發黑,踩上去一聲,沈心燭差點打滑,李豫伸手扶了她一把,掌心都是汗。攤位大多用破布搭著棚子,棚下堆著蒙塵的舊傢俱、缺角的瓷碗、發黃的古籍,還有扎得歪歪扭扭的紙人紙馬——紙人的臉歪在一邊,黑洞洞的眼睛直勾勾盯著過路的人,看得人後頸發麻。攤主們都縮在陰影裡,看不清臉,只有菸頭的紅點在黑暗中明明滅滅,像鬼火。

喂,兩位要點什麼?

一個沙啞的聲音突然從旁邊的棚子裡傳來,像生鏽的門軸在轉動。沈心燭嚇了一跳,猛地轉頭,看見個穿灰布衫的老頭正坐在小板凳上編燈籠。老頭的灰布衫洗得發白,袖口磨破了邊,手裡的竹篾在昏黃的油燈下泛著冷光,編出的燈籠架歪歪扭扭:紅的像凝固的血,白的像裹屍布,藍的像鬼火,光禿禿的竹骨支稜著,像一隻只張著嘴的骷髏。

李豫腳步沒停,桃木劍在手裡轉了個圈,聲音冷得像巷口的夜風:隨便看看。

老頭沒再說話,只是編燈籠的手頓了頓,竹篾地斷了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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