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繭之鎖》第1120章 星影交輝,石門初開(1)

作者:愛吃燉菜烀餅的淵如海·8個月前

沈心燭的右臂仍在汩汩滲血。

傷口不算深可見骨,卻是半個時辰前穿過那道“懸魂梯”時,被梯階縫隙裡冷不丁彈出的青銅刺劃破的。血珠順著她蒼白的指尖,一滴滴砸在青石板上,暈開一小朵妖異的暗紅小花,旋即被潮溼的空氣洇成模糊的印記。她咬著牙,將最後一截布條用力纏緊傷口,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抬頭時,正撞見李豫回頭望來——他的目光並未落在她的傷臂上,而是緊鎖著她腳邊那攤刺目的血漬,眉頭微蹙,似有隱憂。

“還能走。”沈心燭搶先開口,聲音因忍痛而有些發緊。她怎會不知李豫在想什麼。自踏入這座藏匿於巫山深處的“夏后氏密宮”,他們已連續闖過三道索命機關,每一次都如在刀尖上跳舞。懸魂梯更是讓他們在無限迴圈的石梯中徒勞耗了三個時辰,最後全憑沈心燭從石壁苔蘚的生長方向,才勘破了那詭異的重力迷局,得以脫身。此刻,兩人早已是強弩之末:李豫的登山繩在掙脫梯階鎖鏈時磨斷了大半,腰間的戰術手電也僅餘一格電量;沈心燭揹包裡的壓縮餅乾只剩兩塊,水壺底也見了天,最要命的是她左臂的舊傷,方才為穩住失衡的李豫,又被碎石蹭破了結痂,血正順著衣袖蜿蜒而下,在肘部積成一小灘。

“前面有光。”李豫突然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警惕。他側身讓開半步,露出身後甬道的拐角。昏暗中,一點幽藍的光芒正從前方搖曳閃爍,那光並非手電的慘白,也非火把的暖橙,倒像是墳塋間飄蕩的磷火,卻又比磷火多了幾分穩定,在潮溼凝滯的空氣裡微微晃動,宛如一隻蟄伏暗處、窺視著他們的鬼眼。

沈心燭下意識握緊了腰間的短刀——那是她此刻唯一的防身武器。李豫的工兵鏟早在先前對付人面蛛時,便被其腐蝕性毒液啃噬得坑坑窪窪,如今只能勉強充作撬棍。“是墓室的主廳?”她輕聲問道,腳步卻未有半分遲疑。探險者的直覺在尖叫,越是詭異的平靜,背後潛藏的危險往往越發致命。懸魂梯的餘悸尚未散盡,她總覺得後頸發涼,彷彿有無數雙眼睛正從黑暗的縫隙中默默注視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不像。”李豫的聲音貼著冰冷的石壁傳來,他正用僅剩的半截熒光棒,小心翼翼地照著腳下的地面。甬道的地面是青黑色的岩石,上面刻著細密繁複的紋路,並非常見的雲紋或回紋,反倒像是某種……刻度?“地面有凹槽,深約三指,走向是……放射狀的。”他蹲下身,指尖輕輕拂過凹槽邊緣,“邊緣被磨得異常光滑,顯然是被某種東西長期摩擦所致。”

沈心燭湊近時,那幽藍的光恰好斜斜照來,清晰映亮了地面的紋路。她瞳孔驟然一縮,失聲道:“是‘天樞刻度’!《周髀算經》裡記載的天文測量刻度,專用於計算日月星辰的執行軌跡!”她激動地蹲下身,手指沿著凹槽快速比劃,“這放射狀的中心……”她猛地抬頭,望向甬道盡頭那片幽藍光源所在之處,“應該就在主廳的正中央!”

就在這時,“嗒”的一聲輕響,突兀地從頭頂傳來。

兩人幾乎同時抬頭,心臟猛地一縮。甬道頂部是平整無縫的岩石,那聲音卻異常清晰,分明是……水滴?可這已是深入地下的密宮,何來水滴?李豫迅速舉起熒光棒,光束在頭頂岩石上仔細掃過,突然定格在一處毫不起眼的石縫上——那裡正凝結著一顆晶瑩剔透的水珠,在幽藍光芒的映照下,泛著一絲冰冷的寒芒。

“嗒。”第二顆水珠悄然落下,不偏不倚砸在李豫腳邊的凹槽裡,發出清脆的迴響,在這死寂的甬道中顯得格外刺耳。

李豫抬頭望向星圖,只見氐宿的星影果然正在以驚人的速度向上移動。他深吸一口氣,胸中已有定計,突然做出一個極為冒險的決定——他鬆開攙扶著的沈心燭,讓她倚坐在石板邊緣暫歇,自己則單膝跪地,身體向左側猛然傾斜,同時伸出左手,精準地抓住沈心燭的腳踝,輕輕向左一拉。

沈心燭的身體順勢向左側倒下,她的影子也隨之向左偏移。幾乎就在同一剎那,李豫向右迅猛傾斜身體,兩人的影子在石板中央轟然交叉,恰好構成一個完美的三角形,與星圖中氐宿的星影嚴絲合縫地重合!

“嗒。”第七顆水珠應聲落下。

這一次,氐宿石板並未如前幾次般發紅或塌陷,而是亮起了柔和溫潤的綠光。星圖光幕的轉動速度驟然減緩,地面的劇烈震動也隨之減輕了許多,那令人心悸的嗡鳴終於平息。

“成了……”沈心燭癱軟在石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虛弱與慶幸,“修正……成功了……”

李豫也長長鬆了口氣,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他跪在地上,用袖子胡亂擦了把臉,看向沈心燭,沉聲道:“還能走嗎?我們還有四個星宿要闖。”

沈心燭勉力點頭,掙扎著想站起身,右臂卻傳來一陣鑽心的疼痛,完全使不上力氣。李豫見狀,立刻伸手將她拉起,讓她的大部分重量都靠在自己身上,以分擔她的負擔。“接下來是房宿、心宿、尾宿、箕宿,順序絕不能錯。”她凝望著星圖,此刻星圖的轉動已恢復如常,“房宿星影由四顆星組成,排成一條直線;心宿便是‘心三星’,其中間那顆最為明亮;尾宿修正時需加上輔星,共計九顆;而箕宿則是‘箕四星’,其形態宛如一個簸箕……”

“嗒。”第八顆水珠又一次落下,彷彿在催促著他們。

兩人不再猶豫,互相攙扶著,艱難地向第四塊石板移動。房宿、心宿、尾宿……他們的配合越來越默契,李豫憑藉敏銳的觀察力負責判斷星圖轉動的速度與最佳踩踏時機,沈心燭則憑藉淵博的天文知識確認星影位置並修正細微偏差。每一次驚險的跳躍,每一次精準的影子調整,都如同演練過千百遍一般,分毫不差。

當他們終於踩上最後一塊石板——箕宿石板時,星圖光幕猛地停止了轉動,隨即爆發出耀眼奪目的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地面的凹槽不再發光,那些猙獰的毒刺也開始緩緩縮回石縫之中,持續已久的震動徹底停止了。

甬道盡頭的光幕如水波般緩緩散開,露出一扇巨大無朋的石門,石門之上,赫然刻著兩個蒼勁古樸的篆字:“精誠”。

“精誠所至……”沈心燭喃喃低語,聲音裡充滿了劫後餘生的疲憊與感慨,“非精誠者不得入……古人誠不我欺。”

李豫扶著她,一步步走到石門前。石門上並無鎖鑰,只在中央位置有兩個凹槽,其形狀大小,竟與他們的手掌完全吻合。兩人對視一眼,從彼此眼中看到了決心與信任,同時將手掌按在了凹槽之上。

掌心傳來一陣溫暖的觸感,彷彿有生命在其中流淌。石門發出沉重的“轟隆”聲,緩緩向內開啟,露出裡面深不見底的黑暗。

“裡面有什麼?”沈心燭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輕聲問道。

李豫從揹包裡掏出最後一根熒光棒,用力掰亮,向前奮力擲去。熒光棒在空中劃出一道短暫的弧線,“啪嗒”一聲落在石門後的地面上,幽幽光芒瞬間照亮了眼前的景象——那是一個無比巨大的墓室,正中央停放著一具晶瑩剔透的水晶棺槨,棺槨周圍散落著無數價值連城的金銀珠寶,流光溢彩,令人目眩。而在棺槨的正上方,一顆拳頭大小的夜明珠懸浮在空中,散發著柔和而純淨的白光,正是他們先前在甬道中所見那幽藍光芒的真正源頭。

但此刻,最引人注目的,卻並非那些璀璨的珠寶,也不是那顆稀世夜明珠,而是水晶棺槨蓋上用古篆刻下的一行字,在夜明珠的幽幽光芒映照下,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冷冽寒光:

“七宿歸位,蒼龍甦醒,得此棺者,天下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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