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繭之鎖》第1166章 戲台驚魂夜,夜市詭影生(1)

作者:愛吃燉菜烀餅的淵如海·8個月前

藥丸入喉,一股清冽如冰泉的涼意瞬間從喉間滑入肺腑,李豫只覺混沌的腦子如被晨露滌盪,霎時清明。他霍然坐起身,目光落在沈心燭攤開的泛黃地圖上,那些猙獰的木甲戲偶、眼眶中淌血的眼球再度浮現,一股寒意從脊椎竄上頭頂,他聲音微顫:那些戲偶軀殼裡的活人......究竟是誰?

沈心燭秀眉微蹙,沉默片刻,從懷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銀質羅盤。羅盤指標如瘋癲般高速旋轉,死死指向通往樓下的樓梯口——石板之外,嘎吱、嘎吱的摩擦聲伴隨著沉悶的撞擊聲愈發清晰,正是那無頭文官與披甲武將兩隻戲偶,正不知疲倦地撞著出口的石板。

眼下還說不清。沈心燭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凝重,但他們不惜動用機關也要奪取你的解厄盤,足見此物干係重大。你爺爺可曾提過盤子的來歷?

李豫頹然搖頭,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爺爺過世得早,只說這是祖上傳下的物件,能辨兇吉,解危難,叮囑我貼身收藏,萬不可遺失。我一直當它是普通護身符,如今看來......他話未說完,眼中已燃起決絕,不管藏著什麼秘密,魯班冢我們必須去!那些人既能造出機關,定已得到《魯班書》殘卷,若讓他們尋到魯班冢,拿到完整版......後果不堪設想四字如重錘般砸在兩人心頭。

沈心燭頷首,將地圖仔細摺好揣入懷中,又迅速檢查皮囊:金瘡藥剩半瓶,解毒丸三顆,絲線充足,火摺子......她湊到火摺子前吹了吹,微弱的火苗顫了顫,最多撐半個時辰。她抬眸看向李豫,目光落在他腰間滲血的傷口上,你的傷?

死不了。李豫活動了一下腰身,傷口傳來撕裂般的疼痛,他卻咬著牙忍了過去,額角滲出細汗,石板快被撞破了,我們必須立刻離開!

沈心燭目光掃過角落堆疊的酒罈,忽然拖過一隻空壇,又撿起幾塊燒焦的碎木頭:做個煙幕彈。她拔下發間銀簪,簪尖在壇底迅速旋出一個小孔,將碎木頭塞進壇中,又抓過幾片方才被毒針濺到的戲服布料——上面還沾著未散盡的磷粉。我封死壇口,你劈碎石板,咱們借煙幕衝出去。

李豫點頭,青龍偃月刀在手中一橫,寒光映著他堅毅的臉龐,刀鋒精準對準石板裂縫。沈心燭用布條緊纏壇口,只留小孔,隨即從火摺子上引了顆火星,手腕一翻丟進壇內。

三——二——一!

轟隆!

刀光閃過,石板應聲碎裂,碎石飛濺。幾乎同時,沈心燭將冒煙的酒罈奮力擲出,濃煙裹挾著刺鼻的磷粉味瞬間瀰漫開來,如墨障般遮蔽了視線。

兩人低喝一聲,身形如箭般衝入濃煙。身後傳來木甲戲偶憤怒的嘶吼、甲冑摩擦的刺耳聲響,還有木蟲啃噬木頭的沙沙聲,令人頭皮發麻。他們不敢回頭,只顧埋頭狂奔,每一步都踏在生死邊緣。

月涼如霜,古戲臺在濃煙中漸漸隱去輪廓,飛簷翹角在煙霧中若隱若現,像一頭瀕死的巨獸。李豫與沈心燭的身影已消失在遠處巷口,只留下殘破的線索在掌心發燙,未愈的傷口在衣衫下隱隱作痛。前路是迷霧重重的魯班冢,是機關遍佈的兇險叢林,他們心中清楚,這場圍繞《魯班書》與古術傳承的冒險,才剛剛拉開序幕。而那些藏在木甲之下的活人眼睛,戲偶頭顱裡血淋淋的眼球,如芒在背,時刻提醒著他們——這趟旅程,遠比想象中更為殘酷,更為致命。

晚風裹挾著糖炒栗子的焦甜與炸臭豆腐的濃郁香氣,在夜市上空交織成一張黏膩的網,連呼吸都彷彿染上了市井的煙火氣。李豫捏開一顆燙手的栗子,金黃的栗肉冒著熱氣,他卻食不知味——沈心燭正蹲在糖畫攤前,目不轉睛地看著老師傅手中的銅勺在青石板上游走,琥珀色的糖絲在燈籠紅光中緩緩流淌,勾勒出一隻蹦跳的兔子。她纖長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投下細碎的陰影,像是落了一層細碎的金粉,柔和了她平日裡的清冷。

多大的人了,還看這個。李豫將剝好的栗子塞進她手裡,語氣帶著幾分嫌棄,指尖卻不經意擦過她唇角沾著的糖霜,溫軟的觸感讓他心頭微動,甜膩得很,少吃點,當心等會兒茶館的杏仁酪吃不下。

沈心燭含著栗子,腮幫微微鼓起,含糊地了一聲,眼睛卻依舊盯著那隻糖兔子。老師傅手腕輕轉,糖絲在燈光下晶瑩剔透,恍若她去年在江南見過的春日雨絲,細密而纏綿。夜市的喧囂如潮水般湧來:賣胭脂水粉的婆子高聲招呼著過往女客,捏麵人的小販靈巧地用竹籤挑起個威風凜凜的孫悟空,穿開襠褲的稚童舉著紅彤彤的糖葫蘆奔跑嬉笑,險些撞翻李豫手中的栗子紙袋。

當心!李豫眼疾手快,伸手撈住那小孩的後領。指尖剛觸到粗布衣衫,他卻猛地一僵——那布料下傳來的並非孩童應有的溫熱,而是一片刺骨的冰涼,彷彿握著一塊臘月裡的生鐵,寒徹骨髓。

小孩緩緩抬起頭,臉上還沾著糖葫蘆的糖漬,襯得那雙眼眸愈發黑沉沉的,像兩口深不見底的枯井,沒有絲毫孩童的天真與光彩。他咧開嘴,露出兩顆尖尖的犬齒,聲音細得像蚊蚋振翅:叔叔,你的刀......好香啊。

李豫後頸的汗毛地豎了起來,喉頭髮緊。他後腰確實彆著一柄三寸短刀,乃是玄鐵混隕鐵所鑄,平日裡收在鯊皮鞘中,鞘外又裹著舊布,莫說氣味,連一絲反光都不曾洩露。這小孩是如何知曉的?

心燭。他聲音壓得極低,右手已悄悄摸向刀柄,退後。

沈心燭正將糖畫兔子舉到眼前端詳,聞言動作微頓。她沒有回頭,卻用指尖在他手背上飛快劃了個字——這是他們約定的暗號:左前方,三人,氣息異常。

李豫眼角餘光迅速掃向左前方。那裡是個滷味攤子,油亮的滷汁在案板上泛著光,老闆正低頭切著豬耳,動作機械,眼皮都沒抬一下。攤子後方是條窄巷,巷口掛著盞破舊的燈籠,光線忽明忽暗,勉強照見牆根處蹲著兩個穿灰布短衫的男人,正低頭啃著滷雞爪,手指油乎乎的,指甲縫卻乾淨得詭異,絲毫不像做粗活的人。

而方才那個,不知何時已退到巷口,小小的身子在昏黃的燈籠光裡縮成一團,像個被丟棄的破舊布偶。但李豫看得真切,他垂在身側的小手,正以一個常人無法做到的角度扭曲著,指關節發出咔嗒、咔嗒的脆響,在喧鬧的夜市中顯得格外清晰,令人毛骨悚然。

李豫,沈心燭突然開口,聲音帶著自然的笑意,彷彿在說尋常瑣事,你瞧那滷味攤子的豬尾巴,是不是比上次在西市買的更肥些?她一邊說,一邊慢悠悠轉動手腕,將糖畫兔子湊到唇邊,輕輕咬下一口——糖衣碎裂的脆響中,她藏在廣袖中的右手,已穩穩扣住了三枚淬了麻筋散的銀針,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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