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暗影中的人影發出驚怒欲狂的嘶吼，枯瘦的手緊握竹杖，裹挾著刺骨寒意猛地回撤，試圖避開那道淬著紅光的暗刃。然而遲了——暗刃如毒蛇吐信，擦著竹杖邊緣疾掠而過，精準削下一小塊青黑色的木屑。
木屑墜地的剎那，竟發出一聲淒厲到不似木石的慘叫，化作一縷濃黑的煙氣，在潮溼的霧氣中扭曲消散。
人影的動作驟然僵住，彷彿被無形的鎖鏈捆縛。它緩緩低下頭，空洞的目光落在竹杖頂端那道新鮮的缺口上，缺口處隱約可見銀絲纏繞的微光在迅速黯淡。隨即，它猛地抬頭看向李豫，那雙始終渾濁如死水的眼睛裡，第一次浮現出名為“恐懼”的情緒——那不是對李豫的忌憚，而是對暗刃上流轉的破妄之力的深切畏懼。
“破妄……真的是破妄……”它喃喃自語，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你怎麼會有……破妄之刃……”
李豫置若罔聞，心中警鈴大作——機會來了！他左手閃電般探出，死死抓住一根從霧氣中偷襲而來的縛靈絲，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丹田靈力狂湧，手臂青筋暴起，“給我——扯！”
“沈心燭！”
沈心燭心有靈犀，瞬間領會了他的意圖。她拼盡最後一絲靈力催動掌心燭火，那微弱的火苗驟然暴漲，卻沒有化作攻擊的烈焰，而是凝聚成一道半透明的金色屏障，如堅冰般擋在了兩人身前。那些如毒蛇般再次纏上的縛靈絲一觸屏障，便發出“滋滋”的灼燒聲，瞬間蜷曲成灰燼。
“它的本體是竹杖！”沈心燭急促的喘息裡夾雜著劫後餘生的慶幸，“竹杖是幻境主人的‘本命器’，剛才暗刃削掉的木屑，是它蘊養多年的‘本源之力’！”
李豫眸中驟然迸發出精光。
本命器！
難怪這守護者的攻擊如此詭異難測，難怪幻境的主錨點會與竹杖深度關聯，原來這根本不是普通的靈體守衛，而是幻境主人以自身本命器煉化出的“器靈”！
對付器靈，最直接也最有效的辦法——便是毀了它的本體！
“沈心燭，燭火鎖它走位！”李豫的聲音因興奮而微微發顫。
“好！”沈心燭毫不猶豫應道。
兩人多年並肩作戰的默契在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沈心燭掌心的燭火再次亮起，這一次不再是單點的精準攻擊，而是化作漫天流螢般的星火，如天女散花般將人影周身三丈範圍盡數籠罩。星火飄落之處，濃白的霧氣劇烈翻湧沸騰，彷彿被投入滾油的冷水，形成一道道灼熱的火牆，織成無形的囚籠，逼得人影只能在狹小的範圍內狼狽閃避。
李豫緊握碎妄刀，暗刃在前，如離弦之箭般朝著人影衝去。
這一次，他再不顧忌那些噬骨的霧氣，也不再理會纏足的縛靈絲，眼中只有那根閃爍著幽藍光暈的竹杖。碎妄刀劃破濃稠的霧氣，帶起尖銳凌厲的風聲，暗刃上的破妄符紅光越來越亮，越來越盛，幾乎要燒穿這片被虛妄籠罩的天地。
人影徹底慌了神，竹杖舞得風雨不透，試圖格擋李豫狂風驟雨般的攻勢，可竹杖上的幽藍光暈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顯然本源受損後，其威力已大不如前。李豫的刀鋒如附骨之蛆，一次次擦過竹杖，每一次碰撞都能帶起一縷淒厲的黑煙，人影的慘叫聲愈發絕望，原本凝實的輪廓也開始變得模糊透明，彷彿隨時會散作青煙。
“停下！快停下！”它淒厲地嘶吼著，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哭腔，“我放你們出去！我把幻境的出口給你們！求你們……別毀了它……它跟了我幾百年了……”
李豫的動作猛地一頓。
出口？
他下意識地看向沈心燭。沈心燭的臉色依舊蒼白如紙，嘴唇乾裂，顯然靈力消耗巨大，但那雙清澈的眼眸卻異常堅定，她微微搖了搖頭，無聲傳遞著訊息——不能信。幻境主人的承諾，比這霧氣中的迷毒還要致命。
李豫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那絲微不可察的動搖，握緊了碎妄刀，指節泛白。
“晚了。”他的聲音冰冷如鐵，不帶一絲情感。
話音未落，他猛地縱身躍起，身形在空中劃過一道決絕的弧線，將全身靈力毫無保留地灌注於暗刃之上，連帶著記憶深處那些不甘、憤怒與守護的執念，都化作破妄符的養料！
破妄符的紅光驟然爆發到極致，如同一輪微型的驕陽在霧海中升起，刺目的光芒瞬間驅散了周遭的陰霾，照亮了這片死寂冰冷的霧海。
“碎妄·終斬！”
一聲暴喝，刀鋒攜雷霆萬鈞之勢，轟然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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