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在回收‘廢料’!”沈心燭語速快得像繃緊的弓弦,銀髮隨急促的呼吸輕顫,“它把排出去的遺忘記憶,又倒灌回這些造物裡了!這些東西根本殺不盡——”
話音未落,最前那隻幽靈已拖著鎖鏈撲來。鎖鏈劃破空氣的銳響像毒蛇吐信,黑綠色的粘液滴落在地,“滋滋”聲中騰起刺鼻白煙,地面被蝕出蜂窩狀的凹坑。李豫側身旋劍,玄鐵劍刃帶起的勁風劈在幽靈肩頭——沒有預想中的穿透感,反像砍中浸了水的棉絮,那團灰白霧氣順著劍身向上蔓延,黏膩的觸感直逼手腕。
“小心粘液!”沈心燭的符紙已拍在幽靈額間。金光驟亮的剎那,幽靈發出不似人聲的慘嚎,軀體卻未消散,反倒像充氣般鼓脹起來,符紙邊緣竟泛起焦黑。她臉色驟變:“符力被它吞了!”
李豫牙關緊咬,猛地旋身借勢甩臂,將幽靈狠狠摜向側方襲來的血色藤蔓。兩者相撞的瞬間,藤蔓上的血花如活物般纏上幽靈,發出嬰兒吮乳似的貪婪吮吸聲。他趁機抽劍,劍身上的粘液已凝成暗黑色鏽跡,用內力震落時,鏽片刮擦劍刃的銳響刺得耳膜生疼。
“不能拖!”李豫低吼著抹去額角冷汗,“核心在拿記憶給它們‘餵食’,拖到靈力耗盡,我們都得成它的養料!”
沈心燭銀牙一咬,身影驟然化作淡影——那是她以精血為代價催動的“影步”,快得只留下一道銀色殘影。她繞到藤蔓側面,匕首精準刺入根部最粗的節段,那裡正汩汩湧出暗紫色粘液,腥臭得像腐壞的內臟。匕首沒入的剎那,藤蔓猛地抽搐,血花瞬間枯萎,竟發出孩童夜啼般的哀鳴。
“根部是弱點!”沈心燭揚手甩出三張符紙,符紙在空中化作金鍊,堪堪纏住從陰影裡偷襲的冰晶蝶。蝶翅扇動時帶起刺骨寒氣,金鍊與蝶翅碰撞,迸出細碎的冰碴。
李豫眸光一凜,不再與殘餘幽靈纏鬥。他矮身避開鎖鏈橫掃,玄鐵劍裹挾著雷霆之勢,直劈最近那隻冰晶蝶的翅膀根部。那裡果然比別處堅硬,劍刃砍上時火星四濺,像劈在燒紅的精鐵上。冰晶蝶吃痛失衡,撞在石壁上碎裂成一地光點——這次沒有重組。
“有效!”李豫心中剛燃起希望,眼角餘光卻瞥見那團“錦緞”核心動了。
它不再懸浮靜止,而是緩緩旋轉起來。轉速越來越快,邊緣的裂痕中湧出更多記憶光點,像被驚動的飛蛾群,帶著舊時光的溫度與鐵鏽味,直撲兩人面門。李豫揮劍格擋,劍刃卻像穿過霧氣,光點毫無阻礙地鑽進他的腦海。
轟——
眼前景象驟然翻轉。
扭曲的幻境通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北境漫天風雪。鉛灰色的雲層壓得極低,雪粒子像冰碴子砸在臉上,盔甲的縫隙裡灌滿了冷風,凍得骨頭縫都在發抖。他跪在雪地裡,懷裡抱著渾身是血的少年,少年胸口的箭孔猙獰得像張開的嘴,呼吸微弱得隨時會熄滅。
“隊、隊長……”少年的嘴唇翕動,血沫從嘴角湧出,染紅白茫茫的雪地,“我……我不想死……”
李豫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是阿武。十年前北境之戰,他親自帶的新兵,才十五歲,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酒窩,總說要攢軍餉給娘買花布。那天撤退時,一支冷箭射向他後心,是阿武撲過來替他擋了……
“隊長,你說過……開春就帶我回家看我孃的……”阿武的聲音越來越低,眼睛裡的光像風中殘燭,一點點暗下去。
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李豫明知是幻境,是核心設下的記憶陷阱,可懷裡的溫度那麼真實——阿武的血浸透了他的鎧甲,和十年前一模一樣,甚至能聞到少年身上淡淡的麥稈香,那是他家鄉麥田的味道。這悔恨像刻在骨頭上的疤,十年沒好過,此刻被核心狠狠剜開,血和膿一起湧出來。
“李豫!”
沈心燭的聲音像驚雷炸響。李豫猛地回神,發現自己正跪在冰冷的通道地面上,懷裡空空如也,而先前被甩開的幽靈已舉起鎖鏈,帶著寒光刺向他的後心。
“嗡——”
金光亮起。沈心燭不知何時撲到他身後,匕首橫在他頸前,刀刃上貼著燃燒的符紙。金光凝成半透明的屏障,鎖鏈撞在上面發出沉悶的鈍響,粘液被金光蒸發,化作一縷帶著焦味的黑煙。
“別被拖進去!”沈心燭的聲音發顫,鬢角的銀髮被冷汗濡溼,貼在蒼白的臉頰上,“那是核心在啃噬我們的識海!它在拿最痛的記憶當武器!”
李豫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裡的腥甜。他看向沈心燭,發現她額角滲著冷汗,銀髮下的耳根泛著不正常的潮紅,握著匕首的手指節泛白——她顯然也陷進去過。
“你也看到了?”他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
沈心燭避開他的目光,望向旋轉的核心,聲音輕得像嘆息:“看到了我師父……他臨終前抓著我的手,讓我燒了他的手稿,說裡面有‘禁術’,留著會害了我。”她尾音發顫,像被風吹得快要斷掉的蛛絲,“我沒聽,偷偷藏在了床板下。核心把那段記憶放大了……他就坐在我面前,問我為什麼不聽話,為什麼要留著那禍根……”
李豫沉默了。他一直以為沈心燭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面對幻境裡最兇戾的惡鬼都沒皺過眉,原來她心裡也壓著這樣的愧疚,像塊浸了水的石頭,沉甸甸地墜著。
“吼!”
被暫時擊退的幽靈再次撲來,這次它的鎖鏈上纏繞著冰晶蝶的碎片,寒光閃爍,帶著刺骨的寒氣。李豫眼神一厲,不再猶豫,猛地踏前一步,玄鐵劍帶著破風之勢,直刺幽靈胸口。這一次他沒有停頓,手腕翻轉,劍刃在幽靈體內攪動,同時灌注內力——熾熱的內力瞬間引爆了幽靈體內的暗紫色粘液,幽靈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嚎,軀體炸裂成無數黑色粉末,散在空氣中帶著腐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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