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石臺上,沈心燭已立在李豫方才的位置。她不知何時扯出一根銀色短杖,杖頭菱形水晶流轉著月華般的柔光。左手結印如蓮,右手銀杖輕點,清叱一聲:“定!”
銀白流光自杖尖蜿蜒而出,觸及那些狂舞的觸手,便如冰封般令其驟然僵滯。觸手錶面浮現出細密符文,正是她先前引導核心碎片時所用的咒印。“這些是恐懼記憶凝結的邪物,”她語速急促,髮絲被氣流掀動,側身險險避過一根漏網的灰影觸手,“我的縛靈咒只能暫時鎖死它們的活性,撐不過三息!你速攻骷髏守護者,它是頭目,核心碎片就在它胸腔裡!”
李豫毫不停滯。沈心燭從不說虛言,方才替他擋下心象攻擊時,他便該知曉,這看似溫婉的女子絕非僅有感知與輔助之能。腳尖在冰冷石臺上猛地一蹬,身形化作離弦之箭,驚鴻劍捲起漫天金色劍影,如狂風驟雨般直撲骷髏守護者。
骷髏守護者似未料他驟然轉向,燃燒著幽藍鬼火的頭顱微偏,胸腔中核心碎片驟然亮起猩紅光芒。它左臂抬升,五指張開,地面崩裂,數十根漆黑骨刺破土而出,呈環形朝李豫絞殺而來,欲將他困於方寸之間。
“破!”李豫低喝震石。驚鴻劍在掌中疾旋如輪,金色劍氣激盪成環,所過之處,黑色骨刺應聲斷裂,碎成齏粉。他借劍氣反衝之力,身形再度拔高,如捕食的鷹隼凌空撲擊,劍鋒直指骷髏守護者胸腔那團跳動的核心碎片。
劍尖距碎片不足三寸之際,骷髏守護者突然發出一聲非人的尖嘯。胸腔核心心碎片轟然爆開,化作萬千慘白光刃,如暴雨般射向四面八方。與此同時,它原本凝聚能量球的右手竟化作幽藍利爪,指甲泛著屍腐般的黑氣,帶著撕裂神魂的威勢,狠狠拍向李豫後心!
李豫瞳孔驟縮,寒毛倒豎。他能清晰感知到光刃中裹挾的混亂精神力,一旦沾染,輕則記憶錯亂,重則魂飛魄散。而那利爪更帶著能腐蝕靈力屏障的恐怖氣息。前有光刃絞殺,後有利爪掏心,半空之中,避無可避!
“李豫!”
沈心燭的淒厲哭腔撕裂空氣。李豫甚至能想見她此刻的模樣——定是急得眼眶通紅,卻仍要強撐著冷靜。他下意識回眸,果見沈心燭正瘋了般朝他奔來,手中銀杖光芒暴漲,竟似要燃盡自身靈力,發動某種禁術。
不行!李豫牙關緊咬,血腥味在口腔瀰漫。他不能讓她再涉險。方才心象攻擊已讓她唇角溢血,若再強行催動秘術……後果不堪設想!
幾乎是本能驅使,他做出了違背戰鬥本能的決斷——放棄致命一擊,強行扭轉身形,用自己的脊背,硬生生迎向那幽藍利爪。同時,將體內殘存的大半靈力灌注於驚鴻劍,反手斬向沈心燭頭頂的光刃雨!
“噗嗤——”
利爪穿透皮肉的聲響在死寂的石殿中格外刺耳。刺骨的劇痛自後背蔓延開來,彷彿萬千冰針攢刺骨髓。李豫悶哼一聲,眼前陣陣發黑,卻死死攥緊劍柄——他看見沈心燭已奔至他下方,正仰著頭,俏臉煞白,淚珠在眼眶裡打轉,滿臉難以置信的震驚。
“別愣著!”他用盡力氣嘶吼,聲音因劇痛而嘶啞變形,“核心碎片已爆,它防禦大減!攻它頭顱!”
沈心燭猛地回神,淚珠終是滾落,卻未哭出聲,只是用力點頭,猛地轉身,銀杖化作一道流光,直刺骷髏守護者燃燒著幽藍火焰的頭顱。
“噗!”
杖尖精準無誤地刺入骷髏頭顱,銀杖上的符文驟然熾亮,如蛛網般湧入骨骼深處。幽藍鬼火猛地暴漲數尺,旋即“嗤”地一聲熄滅,骷髏頭顱發出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哀嚎,骨骼如融化的蠟油般緩緩坍塌。
與此同時,拍在李豫背上的利爪也失了力道,頹然垂落。失去頭領的其他守護者動作驟緩,身上的黑霧如潮水般褪去,露出裡面蒼白的骸骨——那是被幻境主人虐殺的修士遺骨,空洞的眼眶似在無聲控訴。
李豫踉蹌落地,後背傷口疼得他幾欲栽倒,只能拄著驚鴻劍勉強支撐,大口喘著粗氣,視線陣陣模糊。他看見沈心燭扔了短杖,跌跌撞撞跑來,蹲下身小心翼翼扶住他的胳膊,她的手冰涼,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
“別動……”她聲音輕得像羽毛,帶著壓抑的哽咽,“我幫你處理傷口,它爪子上有蝕骨毒……”
李豫艱難點頭,想說“無妨”,卻發現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他低頭看向後背,衣衫早已被腐蝕得破爛不堪,露出的皮肉呈現出詭異的青黑色,潰爛邊緣還在滋滋冒著黑氣。但他毫不在意,目光只落在沈心燭的側臉上——她正咬著下唇,專注地用指尖凝聚銀白微光,小心翼翼探向傷口,長睫上沾著淚珠,微微顫抖,像只受驚的蝶。
原來她也會害怕。李豫心中微動。他一直以為她是無所不能的,能看透幻境脈絡,能安撫混亂神魂,危急關頭更能爆發出驚人戰力。卻忘了,她也只是個女子,會受傷,會擔憂,會在同伴遇險時不顧一切地衝上來。
“嗡——”
核心的嗡鳴再次響起,微弱得如同瀕死者的嘆息。李豫與沈心燭同時抬頭,望向懸浮在石臺中央的核心——包裹它的鏡面碎片已剝落殆盡,露出了本體:一顆核桃大小的半透明結晶,裡面蜷縮著一個模糊的人影,安詳得像個熟睡的嬰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