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心燭深吸一口氣,胸腔裡翻湧的情緒像被巨石壓住,指尖在平板電腦冰涼的金屬外殼上滑過,螢幕驟然亮起——那是她熬了整夜破解的加密檔案,從陳教授舊電腦的“退休菜譜”資料夾裡扒出來的。十二行名字在幽藍的光裡排列得像墓碑,職務欄裡“生物學家”“氣象學家”“腦外科主任”的字眼刺得人眼疼,最末一列編號像毒蛇吐信:“銜尾蛇-01”到“銜尾蛇-12”。
“陳教授留下的名單。”她把平板推到李豫面前,指尖因用力而泛白,“這十二個人,全是各領域的頂尖人物。你看這個——市醫院的腦外科主任,連神經突觸圖譜都能徒手畫的那種。”
李豫的指節在桌面上叩出急促的輕響,視線像被磁石吸住,猛地定在“銜尾蛇-07”那行。周明遠。市公安局副局長,主管刑偵。三個月前陰繭案現場,他遞來卷宗時指縫裡那道淺疤,此刻突然在記憶裡燒得發燙。“他給的目擊者資料,有三個名字標了紅。”李豫的聲音沉得像浸了水的棉,“當時以為是重點監控物件,現在……”
“是清理名單。”沈心燭的聲音裹著冰碴,“那三個人,後來全‘沒’了。一個雨天被失控貨車撞進江裡,一個在自家浴缸裡‘溺水’,還有個直接從十七樓‘離家出走’。”
窗外突然傳來引擎低吼,像蟄伏的野獸甦醒。兩人同時噤聲,李豫抓起槍時,金屬槍身撞在桌角,發出一聲悶響。他撩開窗簾一角——巷口那輛銀灰色轎車動了,輪胎碾過積水的路面,濺起細碎的泥點,穩穩停在檔案館正門對面。車門開啟,兩個黑風衣男人踏出來,墨鏡鏡片反射著鉛灰色的天,連呼吸都裹著寒意。
“來了。”李豫的聲音壓在齒縫裡,“走後門。”
沈心燭合上平板的瞬間,指尖被螢幕邊緣硌得生疼。她抓起防水袋時,膝蓋撞上桌角,疼得倒抽口冷氣——一摞泛黃的舊報紙嘩啦啦傾塌,幾張散落在地。其中一張飄到腳邊,十年前的《江城晚報》社會版,角落豆腐塊大的標題像枚生鏽的針:“市檔案館凌晨火災,千份舊檔化為灰燼,起火原因初判線路老化”。
十年前,檔案館火災……沈心燭的心跳驟然漏跳半拍。他們此刻就坐在這棟被燒過的樓裡。她彎腰去撿,指腹拂過標題時,觸到報紙邊緣一處模糊的印記——不是印刷的,像鉛筆寫了又用力擦掉,只留下淺淡的凹痕。她下意識地蹭掉上面的灰,那印記漸漸顯形:一條蛇,正用尖牙咬著自己的尾巴,扭曲的輪廓在陰光下泛著冷意。
銜尾蛇。
“李豫!”她猛地抬頭,聲音抖得像風中的蛛網,“你看這個!”
李豫剛摸到後門的門閂,聞聲立刻折回來。他盯著報紙上的蛇形符號,又猛地看向平板——名單最上方,那個一模一樣的圖案正幽幽發光。“周明遠是‘銜尾蛇-07’……”李豫的瞳孔驟然收縮,“這是他們的標誌!十年前的火……”
“是為了燒證據!”沈心燭搶話,指節捏得發白,“他們十年前就在搞陰繭研究,檔案館裡有早期資料,所以放火銷燬!我們現在坐的地方,就是他們當年燒過的廢墟!”
“砰——!”前門突然傳來巨響,像巨錘砸在朽木上。老式木門本就脫了漆,第二下撞擊後,門板裂開一道猙獰的縫,木屑簌簌往下掉。
“沒時間了!”李豫一把攥住沈心燭的胳膊,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走!”
沈心燭被拽得踉蹌,手裡死死攥著報紙和防水袋。後門是鐵皮的,鏽跡像結痂的傷口,李豫用肩膀猛地一撞,“哐當”一聲,鐵鏽味的灰塵劈頭蓋臉砸下來。外面的巷子窄得像條縫,垃圾桶溢位的餿水在青石板上積成黑褐色的窪,廢棄沙發的彈簧戳破腐皮,風捲著塑膠袋在牆角打著旋。
兩人剛衝出後門,巷口兩端同時傳來腳步聲。左邊那個黑風衣男人已經舉槍,槍口黑洞洞的,像在瞄準兩隻待宰的兔子。“站住!”他開口時,聲音像砂紙磨過生鏽的鐵管,“把東西交出來,讓你們死得痛快點。”
李豫把沈心燭往身後一擋,自己舉槍對準對方眉心。“叫什麼?”他冷笑,槍口的準星在對方墨鏡上晃了晃,“你們‘銜尾蛇’的爛賬?還是周明遠殺人的證據?”
男人的臉瞬間沉下去,墨鏡後的眼睛像淬了毒:“周明遠說你們知道太多……可惜,知道太多的人,都活不過今天。”他緩緩抬槍,食指扣上扳機——
“咻!”
破空聲突然響起。不是槍聲,是弩箭。
一支黑羽箭從屋頂斜射下來,“噗”地扎進右邊男人的肩膀。那人痛呼一聲,槍“哐當”掉在地上,鮮血順著風衣下襬滴進餿水坑,暈開暗紅的花。李豫和沈心燭同時抬頭——屋頂的破煙囪旁,站著個穿紅色連帽衫的女人,黑色口罩遮住半張臉,手裡的弩箭已經重新上弦,箭頭在陰光下閃著冷芒。
“發什麼呆?”女人的聲音清亮,尾音帶著氣音,像碎冰撞在玻璃上,“再不走,等他們援軍到了,我可不管埋屍。”
李豫反應最快,拽著沈心燭就往巷尾衝。左邊的男人剛要撿槍,第二支箭已經射來,正中他的手腕,槍再次落地。兩人趁機衝出巷尾,拐進另一條七扭八歪的衚衕,像鑽進了迷宮。
跑了約莫五分鐘,李豫才靠在斑駁的磚牆上喘氣,額角的冷汗混著灰塵往下淌。沈心燭撐著膝蓋,胸口劇烈起伏,肺裡像灌了砂紙。“她是誰?”她聲音發顫,剛才那支箭的破空聲還在耳邊響。
李豫搖搖頭,指尖卻無意識地摩挲著槍柄:“但她射箭的姿勢……左手在前,右手在後,是軍隊反手握法。還有那弩箭——”他頓了頓,眼神沉下去,“箭桿上有個鷹徽,喙部有個缺口,是蒼鷹突擊隊的標誌。那支部隊五年前就解散了。”
“不管是誰,欠她條命。”沈心燭剛緩過勁,突然想起什麼,忙從防水袋裡掏出東西——十年前的報紙,還有陳教授留下的金屬隨身碟。隨身碟外殼刻著個小小的“陳”字,筆畫像扭曲的藤蔓。她鬼使神差地把隨身碟按在報紙的銜尾蛇符號上——
“咔”一聲輕響,筆畫嚴絲合縫,像鑰匙插進了鎖孔。
“李豫!”她猛地抬頭,眼睛亮得嚇人,“這不是隨身碟,是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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