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繭之鎖》第1368章 殘陽泣血 沙海餘生(1)

作者:愛吃燉菜烀餅的淵如海·8個月前

殘陽如血,將鳴沙山的輪廓染上一層淒厲的暖色,連綿的沙丘如同凝固的血浪,在暮色中泛著不祥的光澤。

李豫拄著斷裂的工兵鏟半跪在地,劇烈的喘息讓胸膛如同風箱般起伏。粗糲的沙礫被他死死攥在掌心,混著汗水和暗紅的血,凝成黏膩的泥團。左臂以詭異的角度垂落,撕開的衣袖下,猙獰的爪傷皮肉外翻,邊緣泛著詭異的焦黑,彷彿被地獄業火灼燒過,每一次心跳都牽扯著鑽心的痛楚。

“咳咳……”他猛地弓起身子,劇烈的咳嗽讓肋骨彷彿都在呻吟,那是被怪物音波震傷的內傷在作祟。

不遠處,沈心燭背靠著一塊風蝕成猙獰獸首狀的黑色岩石,同樣在大口喘氣。她臉色蒼白如宣紙,額前汗溼的碎髮黏在皮膚上,勾勒出緊蹙的眉頭,乾裂的嘴唇微微顫抖。手中那柄造型古樸的青銅匕首,尖端正緩緩滴落墨綠色的粘稠液體,散發出甜膩中混雜著腐臭的怪異氣味,令人作嘔。

就在幾分鐘前,這裡剛剛上演了一場與地獄惡鬼的生死較量。

那些從古老遺蹟深處爬出的東西,完全超出了現代生物學的認知範疇。身形佝僂如猿,皮膚是介於岩石灰與腐肉黑之間的汙濁色澤,細長的四肢末端,爪子鋒利如黑曜石打磨的鐮刀。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們的眼睛——沒有瞳孔,只有一片渾濁的乳白色,卻能在最昏暗的角落捕捉到獵物的心跳。

它們是這片死亡沙海的原住民,被李豫和沈心燭無意中闖入的深埋地下的神秘遺蹟所驚動。

“還……還有嗎?”沈心燭的聲音沙啞得如同揉皺的砂紙,她警惕地掃視著四周起伏的沙丘。沙漠的風嗚咽著穿過嶙峋的巖縫,捲起細沙打在臉上,既生疼又掩蓋了周遭的動靜,這種死寂反而讓人心頭髮緊,彷彿下一秒就會從某個沙窩裡竄出致命的獠牙。

李豫咬牙緩緩站起,左臂的劇痛讓他眼前發黑,他強忍著齜牙咧嘴的衝動,舉起那把槍身佈滿劃痕的突擊步槍。彈匣早已見底,這杆槍此刻更像根燒火棍,但握在手裡,至少能帶來一絲虛無的安全感。

他側耳傾聽,風聲裹挾著沙粒摩擦的“沙沙”聲,除此之外,便是死一般的寂靜。那種被無數雙眼睛窺視的芒刺感,終於消失了。

“暫時……安全了。”李豫的聲音同樣沙啞,帶著劫後餘生的虛脫,“它們退了。”

沈心燭緊繃的脊背這才垮塌下來,她沿著岩石緩緩滑坐,將青銅匕首插回小腿的鞘中。低頭看著沾滿沙塵與墨綠色血液的雙手,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她顫抖著摸出小半瓶水,小心翼翼倒在掌心,簡單擦拭著那些令人不安的汙漬。

“那到底是什麼……”她喃喃自語,眼中滿是後怕與困惑。作為浸淫西域歷史多年的學者,她翻遍所有文獻也找不到任何記載,這種生物不僅力大無窮,更對普通物理攻擊有著驚人的抗性。若非李豫冒險找到它們胸口那塊顏色略淺的鱗片作為弱點,此刻他們早已淪為沙地裡的兩具枯骨。

李豫沒有接話,他知道這不過是學者的自我呢喃。他一瘸一拐走向戰鬥最激烈的區域,幾具怪物殘骸正在詭異的黑煙中消融,彷彿從未存在過,只留下幾撮焦黑粉末和幾塊相對完整的鱗片。

他撿起塊巴掌大的鱗片,入手冰涼堅硬,表面佈滿細密如迷宮的紋路,在夕陽下泛著幽幽暗光。“這東西……不簡單。”他將鱗片塞進揹包,或許能為這趟詭異的旅程提供些許線索。

“我們得儘快離開,天黑前必須趕到敦煌。”李豫回頭看向沈心燭,語氣不容置疑。沙漠的夜晚是吞噬生命的巨獸,更何況他們已是強弩之末。

沈心燭點頭掙扎著想站起,雙腿卻像灌了鉛般沉重,眼前陣陣發黑。剛才為躲避怪物攻擊,她幾乎耗盡了所有體力,精神更是在崩潰邊緣徘徊。

李豫見狀,默默走過去伸出尚能活動的右臂。

沈心燭望著他伸出的手,那隻手掌佈滿老繭,指關節處還有新的擦傷。她又看向他蒼白卻依舊堅毅的臉,猶豫片刻,終是將手搭了上去。李豫手臂肌肉賁張,將她穩穩拉起。

“謝謝。”她低聲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走吧。”李豫鬆開手,率先邁步朝著記憶中敦煌城的方向。他的步伐有些踉蹌,左臂不敢用力,每一步都牽扯著傷口,但他的速度絲毫未減——他必須帶著她活下去。

沈心燭默默跟在身後,兩人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夕陽將他們的影子在沙丘上拉得又細又長,如同兩道孤獨的剪影在無垠沙海中艱難跋涉。

沉重的腳步聲與粗重的呼吸聲交織在風中,誰也沒有說話。剛才那場生死之戰像塊巨石壓在心頭,讓萍水相逢的兩人之間,悄然滋生出某種超越僱傭關係的微妙情愫。李豫是經驗豐富的保鏢,沈心燭是為家族秘密尋找遺蹟的學者,本是客氣疏離的僱主與僱員,卻在遺蹟中怪物潮湧時,不約而同地選擇了並肩作戰——他沒有獨自逃生,她亦用青銅匕首刺中怪物弱點,為他爭取了生機。那一刻,所有身份隔閡都煙消雲散,只剩下兩個在絕境中相互扶持的靈魂。

走了約莫一個多時辰,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墨藍色的夜幕從天際線處迅速蔓延開來,幾顆疏星在深邃的天幕上怯生生地閃爍。氣溫驟降,凜冽的晚風如同無數把小刀子,颳得臉頰生疼。

李豫突然停下腳步,從揹包裡翻出件疊得整齊的衝鋒衣遞過去:“穿上,別凍著。”

沈心燭接過衣服,入手便是一陣暖意。她抬眼看向李豫,他身上的作戰服早已在戰鬥中撕裂,裸露的小臂上還滲著血珠。“你呢?”她忍不住問。

“我火力壯。”李豫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臉色卻因失血和寒冷泛著青灰。

沈心燭不再推辭,默默穿上衝鋒衣。衣服上還殘留著他身上淡淡的硝煙味、汗水味,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這混合的氣息此刻卻像一劑強心針,讓她莫名感到安心。風依舊呼嘯,沙依舊飛舞,但兩人的影子在星光下,似乎悄悄靠近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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