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剛過三刻，天幕低垂如鉛，中軍帳內的青銅漏刻還在滴答作響，卻彷彿被無形的巨手掐斷了節奏——距離他們推演了三個月的決戰之期，竟硬生生提前了三天兩夜！這已不是誤差，是命運齒輪脫軌的轟鳴，是顛覆一切的失控！
“為什麼會這樣？！”李豫猛地捶向沙盤邊緣，指節攥得咯咯作響，指腹深深嵌進掌心，滲出的血珠在甲冑上洇開暗痕。他眼中翻湧著驚濤駭浪：震驚於計劃全盤崩塌，憤怒於敵人的詭譎，更有一絲深入骨髓的困惑——歷代典籍的殘篇、三百次實地勘察的地磁圖譜、沈心燭家傳星象術的星軌推演，再加上他“破妄之瞳”窺見的模糊未來，四重驗證，怎會偏差至此？難道從一開始，他們就被某種力量蒙了眼？又或者，那陰繭本身，就藏著能隨意撥動時間的恐怖權柄？
“沒時間糾結原因了！”沈心燭的聲音驟然響起，帶著金屬般的冷硬。她猛地拍案而起，案上的星盤被震得嗡鳴，散落的蓍草在掌心斷成兩截，“李豫！現在不是追究對錯的時候！陰繭提前破繭，我們所有部署都成了廢紙！”
是啊，廢紙！李豫喉結滾動，腦中瞬間閃過千軍萬馬的虛影：本該作為誘餌、此刻還在十里外山谷休整的前鋒營，甲冑未披，弓弦未張；本該迂迴敵後、此刻剛過黑風口的寒月劍衛，馬蹄揚起的塵土還沒落定；本該用三天時間層層加固的防禦陣，此刻連第一層結界的符文都沒刻完！更讓他心頭髮寒的是——陰繭提前復甦，真的會如他們預想般虛弱嗎？這“不正常”的速度，會不會是積蓄了更恐怖的力量？或是被某種刺激逼得狂暴甦醒？
“沈心燭！”李豫猛地抬頭，眼底的驚濤駭浪驟然冰封，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傳令影衛營！死守最後兩層預警結界！用精血燃符，也要給我拖到最後一刻！陰繭的每一道裂痕、每一次能量波動，都給我刻下來傳回來！”
“驚濤隘趙亢！”他抓起傳訊符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符紙在靈力灌注下發出刺目的紅光，“放棄原防禦陣！玄甲營第三旅收縮隘口，用玄鐵盾陣堵死通道！告訴他，沒有預備隊，沒有支援，他必須頂半個時辰——少一息，驚濤隘就會變成人間煉獄！”
“還有！傳我將令，全軍……”李豫的聲音突然頓住，指尖在沙盤邊緣劃出深深刻痕。若此刻下令總攻，各部隊倉促集結，指揮混亂，只會被狀態不明的陰繭逐個撕碎！這不是決戰，是送死！
原計劃，徹底作廢！
“破邪軍主力還在二十里外的落星坡，寒月劍衛剛過斷魂橋！”沈心燭語速快得像爆豆，星象術的推演在她瞳孔中飛速流轉，“強行軍只會讓陣型潰散，士兵脫力！我們現在最缺的是時間——讓部隊反應的時間，重新部署的時間！”
“時間……”李豫喃喃自語，目光死死釘在沙盤中央那個漆黑的“萬魂窟”標記上。那裡彷彿有無數怨魂在嘶吼，黑霧正順著沙盤的縫隙往上爬，帶著蝕骨的寒意。
敵人不會給時間。
那就去搶！
李豫深吸一口氣，胸腔裡彷彿燃起了野火，眼神驟然變得決絕如刀：“傳訊秦風！破邪軍主力放棄原定路線，全速馳援驚濤隘！不是防守，是在隘口前十里築臨時防線！告訴他，用屍體堆也要給我堆出一個時辰！一個時辰內，陰邪之物若越過防線半步，提頭來見！”
“沈心燭！”他猛地轉頭，眼中跳動著孤注一擲的火焰，“寒月劍衛停止迂迴！讓她們……跟我走！”
“跟你走？”沈心燭瞳孔驟縮，銀鈴般的聲音陡然拔高，“你要去哪？！”
“去哪？”李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帶著幾分瘋狂，幾分破釜沉舟的狠厲，“陰繭不是提前了嗎？那就讓它見見‘驚喜’。別人搶時間，總要有人……去捅捅這馬蜂窩，看看它到底醒了幾分，獠牙有多利！”
“你瘋了？！”沈心燭失聲驚呼，帳外狂風捲著沙礫砸在帆布上，發出如野獸磨牙般的聲響，“萬魂窟現在就是個能量旋渦！你的‘破妄之瞳’在裡面只會被撕裂！這是去送死！”
“送死？”李豫冷哼一聲，手按上腰間佩劍，劍鞘上的龍紋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冷光，“從我們決定掀翻這陰繭的那天起，哪一刻不是在刀尖上走？現在計劃全亂，對敵人一無所知，這才是最要命的！與其坐在這裡等前線崩潰的訊息，不如我親自去看——只有知道它的底牌，我們才有活路！”
他的目光銳利如劍，直刺沈心燭：“你敢不敢？”
沈心燭看著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決絕，耳中已聽到帳外隱約傳來的、彷彿來自九幽的嘶吼，那是陰繭破繭時的怨鳴。她知道，這是一步險棋，一步用血肉換情報的險棋。但在這死局裡，或許……這是唯一的破局之法！
“好！”沈心燭猛地頷首，銀牙咬碎，眼中燃起同樣決絕的火焰，“我跟你去！寒月劍衛雖來不及迂迴，但護你……不，陪你闖這鬼門關，足夠了！”
“不是闖。”李豫糾正道，聲音低沉如雷，“是給這失控的倒計時，按下一個——暫停鍵！”
話音未落，他已一把掀開帳篷簾！狂風裹挾著黑霧湧進來，李豫反手抓住沈心燭的手腕，體內金色靈力驟然爆發，如烈日破雲！眉心“破妄之瞳”悄然睜開，雖被能量亂流刺得生疼，卻死死鎖定西北方那片翻湧的黑霧！
“寒月劍衛，隨我——”
“殺！”
帳外瞬間響起整齊的甲葉碰撞聲，三十名寒月劍衛已列成雁陣，銀甲在暗紫色天光下泛著冷芒。李豫攜沈心燭沖天而起，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穿透狂風黑霧，朝著那不斷傳來巨響與嘶吼的萬魂窟，疾馳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