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基地的通道里瀰漫著鐵鏽與腐殖質的腥氣，應急燈在頭頂滋滋閃爍，慘白的光暈勉強驅散濃得化不開的黑暗。李豫踏著散落的儀器零件前行，軍靴碾過玻璃碎片，發出細碎的脆響。他沒有理會那道如毒蛇吐信般的沙啞聲音，只是握緊了拳，指節泛白——方才擊碎陰繭外殼時殘留的陰冷觸感，還在掌心縈繞。
“你以為你擊敗了陰繭？”那聲音貼著牆壁蔓延，帶著黏膩的迴響，“不，你只是敲碎了個空殼子……一個裝酒的罈子罷了。真正的‘沉睡者’，它藏在最深的泥沼裡，像老樹根似的，早把根鬚扎進了這世界的骨頭縫裡。它在等，等一個血月當空的夜晚，重新爬出來，把這腐朽的人間嚼碎了嚥下去。”
李豫腳步一頓，背脊繃成拉滿的弓弦：“所以你們這群行屍走肉，就是它的開胃菜？”
“開胃菜？”沙啞的聲音突然拔高，像生鏽的鐵片刮過玻璃，“我們是‘選民’！是最早聽見神諭的人！這舊世界早該燒了——看看那些政客的貪婪，凡人的懦弱，連超能者都在自相殘殺！只有‘沉睡者’能帶來新生！它會把所有汙穢碾碎，揉成混沌，再捏出個沒有痛苦、沒有眼淚的完美世界！”
“完美？”李豫嗤笑出聲，金色的能量在眼底一閃而過，“那是墳場的完美。連心跳都沒有的寂靜，也配叫世界？”
“冥頑不靈！”沙啞的聲音陡然尖利，“你那點螢火般的力量，在‘沉睡者’面前連飛蛾都不如！更何況……”
話音未落，前方通道突然炸開刺眼的白光！那光芒像燒紅的烙鐵，瞬間吞噬了所有陰影，緊接著，三道狂暴的能量波動轟然爆發——左邊是山崩般的沉重威壓，中間是鬼魅般的飄忽氣息，右邊則是令人頭皮發麻的空間扭曲感。
李豫瞳孔驟縮，猛地伸腰擺臂，金色能量在周身織成半透明的光盾。白光中，三個身影緩緩走出，像從地獄爬回來的幽靈。
看清來人的瞬間，李豫感覺血液都凍住了。
左邊的壯漢足有兩米高，皮膚泛著冷硬的啞光，每一寸肌肉都像是澆築的合金，關節處甚至能看到鏽跡般的能量紋路——是“壁壘”！那個在漢堡港戰役中，用身體擋住陰繭衝擊波，嘶吼著讓平民快跑的硬漢，聯盟紀念碑上刻著他的名字：“永不陷落的盾”。
中間的男人裹著破爛的黑色風衣，臉上那道從眉骨斜劈到下頜的刀疤，在白光下像一條凝固的血蛇——是“幻影”！當年他單槍匹馬潛入陰繭母巢竊取情報，回來時半條胳膊都沒了，還笑著說“賺了，摸到那怪物的老巢了”，聯盟檔案裡寫著“失蹤，推定犧牲”。
右邊的中年男人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鏡，鏡片後的眼睛是純粹的墨黑，曾經總沾著鋼筆水的指尖，此刻正在空中虛點，劃出幽藍的符文——是“博士”！那個在實驗室裡熬白了頭，拿著咖啡杯說“再給我三天，一定能找到陰繭的弱點”的老頭，最後一次通訊是聯盟總部爆炸前，他嘶吼著“資料！保護好資料！”
他們都該在土裡爛成灰了！
“很驚喜吧？”沙啞的聲音帶著惡意的笑，“你的老夥計們，回來給你送行了。”
李豫死死盯著三人的眼睛——那不是人類的眼睛，是深不見底的黑洞，裡面翻湧著冰冷的狂熱，像被灌滿了鉛的心臟，敲不出一點活人的聲響。他猛地攥緊拳頭，指縫間滲出金色的能量火花：“你們把他們的靈魂弄哪去了？”
“靈魂？”沙啞的聲音嗤笑，“那種懦弱的東西，早被‘沉睡者’淨化了！現在的他們，是沒有痛覺、沒有恐懼的戰士！你看，壁壘的皮膚比鈦合金還硬，幻影的速度能追上子彈，博士的符文能撕裂空間——他們現在，比活著的時候強十倍！”
隨著話音落下，“壁壘”突然發出一聲沉悶的咆哮，身體“咔嚓”膨脹一圈，金屬皮膚亮起暗紅色的紋路，像一輛失控的坦克，每一步都讓地面龜裂，碎石飛濺著衝向李豫！“幻影”的身影瞬間淡成青煙，貼著牆壁滑入陰影，只留下一道冰冷的刀鋒反光！“博士”的眼鏡閃過幽藍光芒，指尖劃出的符文驟然成型，像一張無形的網，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朝李豫當頭罩下！
攻！防！控！三個曾經最默契的戰友，此刻用最致命的配合，將李豫逼入了死角！
李豫的心臟像被鈍刀反覆切割——壁壘衝鋒的姿態，和當年掩護他撤退時一模一樣；幻影隱藏的位置，是他們曾一起演練過的偷襲死角；博士符文的軌跡，甚至帶著他當年教的“節省能量”的習慣……可那雙黑洞般的眼睛，卻在告訴他：眼前的，只是披著舊皮囊的怪物。
“對不起了，老夥計。”他在心底默唸，周身的金光驟然暴漲，像小太陽般驅散了通道的陰冷，“你們不該被困在這種軀殼裡。”
金色的拳頭迎著壁壘的衝撞轟出，“嘭”的一聲巨響，火星炸得漫天都是！李豫借勢側身，險險避開幻影從陰影裡刺出的短刀，刀鋒擦著他的肋骨劃過，帶起一串血珠。與此同時，博士的符文網轟然落下，地面瞬間裂開蛛網般的縫隙，空間扭曲得讓他幾乎窒息！
“放棄吧！”沙啞的聲音在耳邊獰笑，“他們是不死的！‘沉睡者’的力量會不斷修復他們！”
“不死？”李豫冷哼一聲，看準幻影收刀的瞬間，左手化掌為爪，猛地抓向他的胸口！幻影瞳孔驟縮，想再次隱入陰影，卻被李豫掌心的金光燙得發出一聲悶哼！
“嘭！”金色的能量在幻影胸口炸開，破布紛飛中，一團蠕動的黑色物質暴露出來——那東西像活的爛泥，表面佈滿細密的觸鬚，正貪婪地吸收著周圍的能量！
“找到了！”李豫眼神一凜。和迷霧沼澤的變異體一樣，這些“選民”的心臟，早就被陰繭核心取代了！
只要捏碎那團爛泥，他們就能……解脫了。
他握緊拳頭，金色的能量在指縫間瘋狂旋轉，下一擊，就要朝著那團黑色核心，狠狠砸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