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潑灑在綿延起伏的蒼莽山巒之間,將層林盡染,也為這場亡命追逐鍍上了一層淒厲的暖色。狂風捲著沙礫,在陡峭的山壁間呼嘯穿梭,發出鬼哭般的嗚咽,捲起漫天塵土,模糊了視線,也掩蓋了兩道疾掠的身影在古道上留下的淺淺足跡。
這條被歲月磨得光滑的古道,如同一條困於群山的巨蟒,蜿蜒穿梭於刀削斧鑿般的山壁與深不見底的峽谷之中。李豫的身影如同離弦之箭,在崎嶇的山道上疾掠,黑色的勁裝早已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他精悍的身軀上,勾勒出流暢而充滿爆發力的肌肉線條。他的呼吸略顯急促,胸膛劇烈起伏,但那雙鷹隼般銳利的眸子,卻死死鎖定著前方那道同樣在亡命奔逃的身影,不敢有絲毫鬆懈。
蕭燼!
這個名字在李豫齒間幾乎要被咬出血來。曾經是“天樞閣”最有前途的年輕執事之一,才華橫溢,前途無量。如今,卻成了背叛組織,盜取關乎整個北境安危的“星圖殘卷”的叛徒!李豫接到的命令只有冰冷的一行字:不惜一切代價,追回殘卷,格殺勿論!
這已經是追擊的第三天了。
從繁華喧囂的都城郊外,到這荒蕪人跡的邊境古道,兩人之間的距離時近時遠,如同一場永無止境的生死時速拉鋸戰。蕭燼的身法詭異莫測,尤其擅長隱匿行蹤和佈設陷阱,若非李豫的追蹤術同樣爐火純青,且曾與蕭燼共事,對其路數有所瞭解,恐怕早已失去了目標,只能望山興嘆。
“蕭燼,你跑不掉的!”李豫低沉的喝聲被狂風無情撕碎,傳出去不遠便消散無蹤。他知道這喊話收效甚微,更多的是給自己提氣,驅散連日奔襲的疲憊。連續三天高強度的奔襲,數次短暫而激烈的交鋒,早已讓他的體力消耗巨大,全憑一股信念支撐。
前方的蕭燼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猛然回頭瞥了一眼,那張曾經溫文爾雅的臉上,此刻只剩下冰冷與嘲諷,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隨即身影一閃,如同鬼魅般沒入了前方一處更加狹窄險峻的隘口。
“不好!”李豫心中驟然一凜,瞳孔猛地收縮。那處隘口他曾聽聞,名為“一線天”,兩側是高聳入雲、刀削斧鑿般的峭壁,中間僅有容一人勉強透過的縫隙,地勢極為險要,最是適合設伏!蕭燼此刻退入其中,絕非倉皇逃竄,而是早有預謀,引他入甕!
他沒有絲毫猶豫,腳下速度不減,反而將體內殘存的內力催發到極致,身形更顯飄忽,同時感知提升到巔峰,如同一張無形的蛛網般散開,捕捉著空氣中任何一絲異樣的波動。
果然,就在他踏入隘口不足三丈之地時,頭頂上方傳來細微卻清晰的“咔嚓”聲,那是機關觸動的聲音!
“來了!”李豫眼神一凝,不退反進,反而猛地矮身,右手閃電般探出,精準無比地抓住了腰間懸掛的一柄造型古樸的短刀——“裂風”!刀鞘摩擦,發出一聲清脆的出鞘聲。
“轟隆——!”
數塊磨盤大小的巨石裹挾著千鈞之力,帶著開山裂石的威勢,從兩側峭壁的巖縫中轟然滾落,激起刺耳的破空聲,如同死神的咆哮,朝著李豫當頭砸來!這般威勢,若是被正面擊中,就算是先天高手也要筋斷骨折,生機斷絕!
尋常人此刻恐怕早已心膽俱裂,魂飛魄散,但李豫經歷過的生死搏殺早已不計其數。他深吸一口氣,體內真氣瞬間鼓盪,不退反進,身形如同風中柳絮,在狹窄的空間內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猛然橫移!
“嗤啦——!”
鋒利的岩石邊緣擦著他的肩頭狠狠掠過,帶起一片刺目的血花,堅韌的勁裝被撕開一道長長的口子,露出下面皮肉翻卷的猙獰擦傷。劇痛如同潮水般瞬間傳遍全身,但李豫眉頭都未曾皺一下,彷彿那傷不在己身。
藉著這橫移的力道,他左手在一塊相對突出的岩石上奮力一按,整個身體如同陀螺般高速旋轉起來,手中的裂風短刀劃出一道森寒的弧光,護住周身要害。
“叮叮噹噹!”
數枚閃爍著幽藍光芒的淬毒弩箭從暗處刁鑽射出,精準地射向他旋轉的身體,卻被他用刀背巧妙地盡數格擋開來,掉落在地,發出清脆的響聲,箭簇上的毒液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藏頭露尾的鼠輩!”李豫冷哼一聲,旋轉的勢頭不僅未減,反而更快,如同一個高速旋轉的刀鋒陀螺,帶著無匹的威勢,直衝隘口深處,他要將這暗處的敵人揪出來!
暗處,兩個負責操控落石和弩箭的黑衣人見狀大驚失色,他們沒想到李豫反應如此之快,手段如此狠辣,非但沒有被落石和弩箭阻擋,竟然還直接衝了過來!兩人不敢怠慢,對視一眼,抽出腰間泛著寒光的彎刀,如同兩道鬼魅的影子,從岩石的陰影處撲出,一左一右,刀光如雪,寒氣森森,封死了李豫所有前進的路線。
“點子扎手!一起上!”左側殺手低喝一聲,聲音嘶啞難聽。
這兩人顯然是蕭燼僱傭的亡命殺手,配合默契,出手狠辣,刀風中隱隱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氣,顯然手上沾染了不少人命。
李豫眼中寒光一閃,高速旋轉的身體在箭不容發之際猛然驟停!這一停,如同高速行駛的奔馬被驟然勒住韁繩,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周遭的空氣似乎都為之一滯。
“破!”
一聲低喝,裂風短刀反握,刀身緊貼小臂,內力灌注之下,刀刃散發出淡淡的青芒,一股凌厲的氣勢油然而生。他不退反進,迎著左側殺手的刀鋒,竟是以一種以命搏命的兇悍姿態,悍然撞了上去!
左側殺手沒想到李豫如此兇悍,竟敢以攻對攻,心中不禁一怯,刀鋒下意識地偏了半分,想要避開要害。高手過招,勝負只在毫釐之間,就這半分的猶豫,已經足夠李豫抓住那稍縱即逝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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