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的廢土生涯，足以讓溫室裡的幼苗蛻變成迎風的勁草。林舟如今站在斷壁殘垣間，身上那件從舊時代衣櫥裡翻出的皮夾克已磨出毛邊，褲腳沾滿暗紅色的輻射塵，唯有那雙眼睛，比初醒時更加清亮，彷彿能穿透這片灰濛濛的天空。
他指尖捻動著一枚青銅色符文，符文在掌心旋轉，散發出淡淡的土黃色光暈。這是從城郊那座坍塌的道觀裡找到的《遁甲符經》所載的“斂息符”，能遮蔽自身靈能波動，是在廢棄區躲避畸變體的利器。此刻他正蹲在一棟半截入土的百貨大樓頂端，俯瞰著下方遊蕩的三隻機械畸變體——自從上次斬殺F-3型後，他已摸清這些鐵疙瘩的弱點，如今對付它們，就像碾死三隻鐵皮甲蟲。
“該出發了。”林舟將符文貼在衣領內側，翻身躍下高樓。落地時足尖輕點，靈能在腳底形成一層緩衝墊，悄無聲息地落在沙地上。他此行的目的地是死亡峽谷，一個在廢棄區地圖上被標註為“生命禁區”的地方。
傳說那裡沉睡著星隕鐵——一種在隕星核心凝結的奇物，蘊含著撕裂空間的力量。《道德經》的後幾頁隱約提到，若以星隕鐵為引，可鑄“通天梭”，破開星球引力，遨遊星海。這個誘惑，足以讓任何知曉其存在的人鋌而走險。
死亡峽谷比資料裡描述的更加猙獰。兩側崖壁如刀削斧劈，最高處直插鉛灰色雲層，崖面上佈滿墨綠色的苔蘚，那是輻射濃度超標的標誌——連畸變體都不敢輕易靠近。谷底瀰漫著灰白色的瘴氣，吸入一口便覺肺腑刺痛，林舟不得不凝聚靈能形成護罩，將毒瘴隔絕在外。
他沿著乾涸的河床前行，腳下的碎石不時發出“咔嚓”聲，那是被輻射侵蝕的花崗岩。忽然，掌心的斂息符猛地發燙，符文上的紋路竟開始褪色。林舟心中一凜，這是有高強度能量源靠近的徵兆，而且絕非畸變體——那些鐵疙瘩可引動不了符文異變。
就在這時，腳下的大地突然劇烈震顫，彷彿有巨獸在地下翻身。林舟猛地躍起，足尖在一塊懸浮的岩石上借力，堪堪躲過地面裂開的縫隙。那道裂縫初時只有手指寬，轉瞬便擴張到數米寬，深不見底，黑黢黢的裂口處，竟滲出幽藍色的寒氣，將周圍的瘴氣都凍成了冰晶。
“好強的空間能量……”林舟懸停在半空，望著裂縫深處。那幽藍色的光芒並非來自光源，而是空間本身在閃爍，像是有人將一片星空揉碎了，塞進這地底裂縫裡。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靈能正隨著那光芒的脈動而共鳴，彷彿找到了同源的溪流。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虛握，靈能在掌心凝聚成一道半透明的光橋。光橋寬約半米，邊緣泛著金色的漣漪，從崖邊一直延伸到裂縫底部。林舟踏上光橋，每一步都走得極穩——他曾在《靈能術法典》裡見過類似的“御空橋”，但書上說，至少需要五年修為才能凝聚，他卻在半個月前就已掌握。
裂縫底部竟是一個巨大的溶洞。洞頂懸掛著數不清的石筍，石筍尖端凝結著幽藍色的晶體，像倒掛的星辰，將整個溶洞照得如同幻境。林舟落地時，鞋底踩在一層光滑的冰面上，冰面下隱約可見流動的光紋，彷彿有星河在冰層下緩緩流淌。
而溶洞中央，赫然矗立著一座拱門。
那拱門高約十米，寬五米，通體由暗銀色的金屬構成，金屬表面佈滿了細密的紋路，細看之下，竟全是符文。這些符文與《道德經》上的文字有幾分相似，卻更加古老蒼勁，筆畫間彷彿蘊含著宇宙運轉的奧秘。拱門頂端刻著一個巨大的漩渦圖案，漩渦中心嵌著一塊拳頭大小的紫色晶石，晶石裡不時有流光閃過，像是在呼吸。
“星門……”林舟的聲音有些發顫。他想起在道觀找到的那本殘破的《星海經》，書頁上用硃砂畫著類似的圖案，旁邊批註著：“上古修士踏星而行，賴此門也。”書上說，星門是上古大能以通天徹地之能建造，能摺疊空間，讓修士在瞬息間跨越億萬光年，抵達遙遠的修仙星球。只是在那場導致舊時代毀滅的“大寂滅”中，所有星門都被戰火摧毀，沒想到竟在這裡還留存著一座。
他緩步走向星門，指尖拂過那些冰涼的符文。符文上的凹槽裡積著薄薄一層灰塵，顯然已沉寂了無數歲月。當指尖觸碰到最下方一道類似“人”字的符文時，星門突然發出一聲悠長的嗡鳴。
“嗡——”
所有符文同時亮起，幽藍色的光芒如同潮水般從拱門底部蔓延至頂端，紫色晶石猛地爆發出刺眼的光芒，將林舟整個人籠罩其中。他只覺意識一陣抽離，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拉入了時空亂流。
眼前閃過無數畫面：有巨大的星球在眼前爆炸，化作璀璨的星雲；有穿著獸皮的原始人圍著篝火祈禱，篝火中突然升起一道光柱；有懸浮在星空中的仙宮，宮門前站著無數御劍的修士，他們衣袂飄飄，眼神淡漠地望著下方戰火紛飛的星球；還有一道橫貫星河的裂縫，裂縫中伸出無數只漆黑的爪子，將一顆顆星球拖入黑暗……
“這是……上古的記憶？”林舟在意識中吶喊。他看到了星門的建造過程——一群修士耗費千年，以星辰為骨，以靈能為血，硬生生在虛空中架起了通往各個星球的橋樑；他也看到了星門的毀滅——無數渾身燃燒著黑火的怪物從裂縫中湧出，修士們浴血奮戰，最終只能引爆星門核心，與怪物同歸於盡……
不知過了多久，林舟猛地回過神，發現自己仍站在星門前，手心全是冷汗。星門上的符文已經暗了下去，唯有頂端的紫色晶石還在微微發光。但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與這座星門之間，多了一絲奇妙的聯絡，彷彿這扇門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他能感知到門後那些遙遠的座標，能聽到來自星海深處的呼喚。
“只要靈能足夠……就能啟動它。”林舟喃喃自語，心臟劇烈跳動。他甚至能隱約“看到”門後的景象：有的星球被無邊無際的森林覆蓋，巨樹直插雲霄，樹上結滿了發光的果實；有的星球漂浮在岩漿海上，島嶼上矗立著由水晶建造的宮殿；還有的星球被冰雪覆蓋，冰層下卻有無數光點在遊動……
就在這時，溶洞入口處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緊接著，一道微弱的紅光掃過冰面。
“靈能探測器！”林舟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那是聯邦特製的“鷹眼-7型”探測器，能捕捉十公里內的靈能波動，通常由聯邦的“清道夫”部隊攜帶——那是一支專門獵殺靈能覺醒者的精銳部隊，據說每個隊員都注射了畸變體基因，戰力遠超普通士兵。
他沒想到聯邦的人會找到這裡。三個月來，他一直小心翼翼地隱藏行蹤，每次使用靈能都會及時收斂，按理說不該被發現才對。
“難道是剛才星門啟動時的能量波動？”林舟立刻反應過來。剛才那些符文亮起時，釋放的能量足以穿透整個地殼，被探測器捕捉到並不奇怪。
溶洞入口處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還夾雜著金屬摩擦的聲音——對方顯然帶了重型裝備。林舟看了一眼星門，又看了一眼入口方向，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他從揹包裡掏出一塊拳頭大小的礦石。那礦石呈暗銀色，表面佈滿細小的孔洞，孔洞中不時有金色的電弧閃過，正是他今天上午剛找到的星隕鐵。林舟將星隕鐵托在掌心，指尖凝聚起靈能，以指代筆，在礦石表面快速刻畫起來。
他刻的是《遁甲符經》裡的“藏地符”，一種能將物體隱匿於大地磁場中的符文。符文完成的瞬間，星隕鐵表面閃過一道土黃色的光芒。林舟快步走到星門底部，那裡有一個與星隕鐵大小剛好契合的凹槽。他將礦石嵌進凹槽，輕輕一旋。
“嗡——”星門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整個溶洞開始輕微震動。暗銀色的拱門表面泛起一層土黃色的光暈，然後緩緩下沉，沒入冰面之下。冰面迅速癒合，只留下一個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的小土堆，若非知道這裡有玄機，任誰也只會以為是個普通的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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