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秀音站起身,指尖在衣服上搓了又搓,像是在跟命運討個好彩頭。
她想起剛才自己被一首歌治癒,心裡忽然冒出個念頭:要是能把這份剛收到的溫暖和好運傳遞出去就好了。
於是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思考了一下腦子裡有什麼數字,“那就66號吧,”盧秀音笑著說,眼裡還帶著點沒完全褪去的紅,卻透著股明亮的勁兒,“66大順,希望我們以後都萬事順遂。”
主持人立刻舉起話筒,聲音裡帶著幾分刻意營造的興奮:“66號!我的天,這數字也太吉利了吧!哪位是66號觀眾?麻煩舉個手讓我們看看,讓大家沾沾你的好運氣!”
臺下頓時響起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有人低頭飛快地看了眼自己座位扶手上的號碼牌,有人失望地嘆了口氣,還有人伸長脖子四處張望,想看看這位幸運兒是誰。
幾秒鐘後,後排靠窗的位置慢慢舉起一隻手,那隻手皮膚皺巴巴的,指關節有些突出,手腕上還戴著箇舊舊的銀鐲子——手的主人,竟然是一位頭髮花白的年邁老奶奶。
老奶奶坐在摺疊椅上,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色碎花襯衫,領口整整齊齊地繫著釦子,頭髮用一根黑色的髮簪挽成個小小的髮髻,看起來乾淨又利落。
她大概是聽到了“66號”這三個字,慢慢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帶著幾分茫然,像迷路的小孩似的,卻還是努力把身子坐直了些,還好旁邊的人提醒了她。
“奶奶,您是66號嗎?”主持人朝著老奶奶的方向走了兩步,看了看座位號。刻意放慢了語速,語氣放得格外輕柔,生怕嚇著她,“奶奶,您就是66號座位,您現在可以出題啦!”
老奶奶沒立刻回答,只是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顫了顫,看了看自己的座位號,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點頭,聲音帶著老年人特有的沙啞,像被砂紙輕輕磨過:“我……我是66號。”她說完,還小心翼翼地從座位上起來,露出座位上66的標誌。
臺下頓時安靜了些,大家都好奇地看著這位意外中獎的老奶奶——看她的年紀,怎麼看都不像是特意來參加華宇釋出會的人,倒像是逛公園時不小心走錯了地方,誤打誤撞進來的。
主持人也愣了一下,心裡悄悄犯起了嘀咕:這釋出會雖說沒嚴格限制入場年齡,可來的大多是年輕的、對音樂感興趣的年輕人,怎麼會有這麼大年紀的奶奶?
他正琢磨著該怎麼圓場,既不顯得尷尬,又能照顧到老奶奶的情緒,老奶奶突然顫巍巍地站起來,扶著旁邊的座椅靠背,朝著舞臺的方向慢慢走了兩步,嘴裡還唸唸有詞:“我找……找我大孫子……他在這兒上班……”
這話一齣,臺下頓時熱鬧起來,有人忍不住小聲議論:“原來奶奶是來找人的啊,不是來參加釋出會的!”
“這麼大年紀了,還自己跑來找孫子,也太不容易了吧,萬一走丟了可怎麼辦?”還有人拿出手機,想拍下這溫馨又有點意外的一幕,卻又怕打擾到老奶奶,只好悄悄把手機調成了靜音模式。
主持人趕緊走下臺,快步走到老奶奶身邊,小心翼翼地扶著她的胳膊,柔聲問道:“奶奶,您彆著急,慢慢說。您孫子叫什麼名字呀?他在哪個部門上班?我們這兒有工作人員,能幫您找找他。”
老奶奶皺著眉頭,眼睛微微眯起來,像是在努力回憶什麼重要的事情,可過了半天,她還是輕輕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點無奈:“我……我記不清了……就知道他在這兒上班……”
她說著,慢慢從布包裡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條,展開一看,上面用鉛筆歪歪扭扭地寫著釋出會的地址,還有幾個模糊的字,像是“大孫子單位”,“我叫寧李氏……我是來這兒找大孫子的……”
旁邊坐著的一位穿粉色衛衣的小姑娘看老奶奶實在可憐,忍不住湊到主持人身邊,小聲跟他說:“主持人姐姐,我奶奶之前也有點記性不好,跟這位奶奶有點像,會不會是得了阿爾茲海默症啊?她好像記不太清事情了。”
主持人心裡“咯噔”一下,再看老奶奶的樣子,確實有些神志不清——剛才還說找大孫子,這會兒又低頭喃喃自語:“是不是我兒子啊?我兒子在哪裡啊?……”
她正不知道該怎麼辦,既想幫老奶奶找家人,又不想耽誤釋出會的進度,突然聽到會場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有人著急地喊:“奶奶!奶奶!您怎麼在這兒啊!可算找到您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年輕人快步跑進來,額頭上還沾著一層薄汗,領帶被扯得有些歪,手裡緊緊攥著一個資料夾,顯然是剛從別處火急火燎趕過來的。
他一眼就看到了被主持人扶著的老奶奶,腳步更快了些,跑到跟前一把抓住老奶奶的手,語氣又急又心疼:“奶奶,您怎麼跑這兒來了?我剛才就去辦公室拿個檔案,也就五分鐘的功夫,回頭您就不見了,我在樓下找了好幾圈,可把我嚇壞了!”
這位年輕人正是老奶奶的孫子李航宇,在這次釋出會的主辦方公司負責後勤工作,平時主要管會場佈置和物資調配。
早上出門的時候,他本來想把奶奶鎖在家裡——老奶奶最近記性越來越差,前兩個月還出過一次門,走到小區門口就忘了回家的路,還是小區保安幫忙送回來的。
可早上看老奶奶坐在沙發上安安靜靜看電視,手裡還織著毛衣,李航宇心裡軟了軟,想著之前幾次沒反鎖門,老奶奶也沒跑出去過,就沒把門反鎖,只叮囑了一句“奶奶你別出門,我中午就回來”,沒想到他剛到公司沒一會兒,就發現老奶奶竟然跟著他出了門,還一路摸到了釋出會現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