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夥子沉默了幾秒,才慢慢抬起頭,眼神里帶著點迷茫,像是在回憶什麼,又像是在整理思緒。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比剛才清楚了點,卻還是帶著股化不開的沉鬱:“我叫李飛。我女朋友要結婚了,新郎不是我!……嗯,我就不說她名字了,不想給她添麻煩。”
他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角的一箇舊杯子,杯子上印著某所大學的校徽。
“我們是在大學裡認識的,她那時候是我們系的系花,長得好看,性格又好,身邊追她的人能從教學樓排到食堂。我呢,就是個普通學生,家裡條件不好,爸媽都是打工的,平時除了上課,就去兼職——發傳單、做家教、在食堂打飯,能賺一點是一點,就想少跟家裡要生活費。”
說到這兒,李飛的嘴角輕輕揚了一下,眼神里也透出點光,像是想起了那時候的日子:“我也不知道她怎麼就看上我了,可能是我那時候天天泡圖書館,她覺得我努力?或者是有次她沒帶傘,我把傘給她,自己淋著雨跑回宿舍了?反正後來她就跟我表白了,我當時都懵了,還以為她跟我開玩笑。”
“我們在一起的那幾年,是我這輩子最開心的時候。”
他的聲音放軟了些,帶著點懷念,“那時候沒什麼錢,約會就是在校園裡散步,去食堂吃最便宜的套餐,偶爾奢侈一把,買個十塊錢的烤紅薯,她都能開心半天,把最甜的那半給我。她還總說,等我以後有錢了,要帶我去吃大餐,去看海。”
可這份笑意沒持續多久,就像被風吹滅的蠟燭,瞬間消失了。李飛的眼神又暗了下來,聲音也沉了:“好景不長,她家裡知道我們在一起後,特別反對。她爸媽找我談過一次,在學校附近的咖啡館,她媽媽把一杯咖啡推到我面前,說‘你跟我們家姑娘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你給不了她想要的生活,趕緊分了吧,別耽誤她’。”
他攥了攥拳頭,指節都有點發白:“那時候我特別不服氣,也不甘心。我跟自己說,我一定要努力,一定要賺很多錢,讓他們認可我,讓她能安心跟我在一起。我以為只要我夠努力,就能縮小我們之間的差距,就能留住她。”
“大學畢業之後,我就跟幾個朋友一起創業,做網際網路推廣。那時候真的太難了,手裡就幾萬塊錢啟動資金,還是跟親戚朋友借的。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跑客戶、做方案、改策劃,有時候一天就吃一頓飯,晚上加班到凌晨,趴在桌子上就能睡著。客戶刁難我們,供應商坑我們,有好幾次,公司都快撐不下去了,我就在辦公室裡坐著,看著窗外的路燈,跟自己說再堅持一下,再堅持一下就能好起來了。”
李飛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點疲憊:“慢慢的,公司有了點起色,我也越來越忙。剛開始,她還會每天給我打電話,問我吃飯了沒,工作累不累,有時候還會來公司給我送夜宵。可我那時候滿腦子都是工作,滿腦子都是怎麼把公司做大,她打電話來,我要麼在開會,要麼在跟客戶談事情,匆匆說兩句就掛了;她來送夜宵,我也沒心思跟她多說,就讓她早點回去。”
“後來,我們聯絡得越來越少,有時候三四天不打一個電話,微信訊息也回得越來越慢。她跟我說想跟我一起去看電影,我說沒時間;她跟我說她生日想一起過,我說要出差。現在想想,那時候她肯定特別難過,可我那時候根本沒心思顧及她的感受,總覺得等我賺夠了錢,有的是時間陪她,有的是機會補償她。”
說到這兒,李飛的聲音開始發顫,他吸了吸鼻子,努力想穩住情緒,可眼神里的痛苦卻藏不住:“一個月前,她約我在我們以前常去的那家咖啡館見面。她坐在我對面,跟我說‘我們分手吧’。我當時特別生氣,覺得她不理解我,覺得她太現實了,我這麼拼命不都是為了我們的未來嗎?我跟她吵,她卻不吵也不鬧,而我只是一味地責怪,說她怎麼這麼不懂事。”
“可她只是看著我,特別平靜地說‘李飛,我不是嫌你沒錢,我是覺得在你心裡,我根本不重要。我看不到我們的未來,不是因為窮,是因為我感覺不到你的在乎了’。那時候我還沒明白她的意思,還覺得是她在找藉口,直到後來,我才從朋友那裡知道,她要跟別人聯姻了,家裡安排的。”
“聯姻”兩個字,李飛說得特別輕,卻像重錘一樣砸在人心上。他的眼淚終於忍不住了,順著臉頰滑下來,滴在桌角的舊杯子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昨天,我收到了她的訂婚請柬,紅色的,特別刺眼。請柬上寫著她的名字,旁邊是另一個男人的名字。我拿著請柬,坐在沙發上,坐了一下午,才突然反應過來,她真的要走了,真的要屬於別人了。”
“我想去找她,想跟她解釋,想跟她說我錯了,我以後會多陪她,會好好跟她過日子,可我又不知道該怎麼去。我怕她已經不想見我了,怕她已經下定決心了。這幾天,我把自己關在家裡,不想出門,不想見人,飯也吃不下,覺也睡不著,滿腦子都是我們以前在一起的畫面。我才明白,我錯得有多離譜,我以為錢能給她幸福,可我卻忘了,她最想要的,其實是我的陪伴。”
他用手背擦了擦眼淚,可眼淚卻越擦越多,聲音也哽咽了:“沒有她,我就算賺再多的錢,又有什麼用呢?我好像把最重要的東西丟了,而且現在,我感覺我再也找不回來了。”
直播間裡靜得可怕,剛才還熱鬧的彈幕,此刻滿是“心疼”“抱抱”“太遺憾了”。
“天吶,看得我眼淚都下來了”
“明明是為了未來努力,怎麼就弄丟了人呢”
“好心疼李飛啊”
“如果當時多陪陪她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