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氣,聲音裡的顫音藏不住:“各位觀眾朋友,”眼睛裡閃爍著晶瑩的淚花,她抬手理了理耳後的碎髮,指尖不小心蹭掉了一點腮紅,“剛才許意老師的話讓我們都深受觸動,現在,咱們該請念念媽媽來選下一位幸運觀眾了——這可是能讓許意老師量身寫歌的機會,看看幸運會落在誰頭上!”她的聲音還有些哽咽,但是不得不繼續。
大螢幕應聲亮起,直播間的留言框像被按下快進鍵,白色的文字瀑布般傾瀉而下,速度快得讓人看不清字句,只覺得滿眼都是跳動的光,像夏夜裡瘋長的螢火蟲。
李思雨的臉出現在螢幕角落,她穿著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領口處補著塊不太顯眼的補丁,眼角的淚痕還沒幹透,在顴骨上留下兩道淺淺的白痕。她的指尖懸在手機螢幕上方,猶豫了好一會兒,指甲在玻璃上輕輕點了點,才終於按下去:“停。”
時間彷彿被凍住了。現場觀眾集體往前傾身,前排有個20出頭的男生差點把前面阿姨的椅子拽到,剛才因為太緊張了,一直抓著前排的椅背,連忙紅著臉小聲道歉:“對不起對不起,太激動了。”阿姨擺擺手,眼睛卻沒離開螢幕;後排的大爺乾脆摘下老花鏡,眯著眼往螢幕上湊,嘴裡唸叨著“讓我瞅瞅,讓我瞅瞅這是誰”,渾濁的眼球裡映著螢幕的光,像盛著兩團溫暖的火苗。
直播間的彈幕先頓了半秒,接著像炸開的煙花——
“截圖第一位是……韓鴻老師工作室?!”
“藍V認證!還有那個專屬頭像,錯不了,是韓鴻老師!”
“我的天爺,這是什麼神仙聯動!韓鴻老師居然也在看直播?”
“她的基金會可是出了名的靠譜,這下念念的治療費穩了!”
現場“譁”地炸了鍋,掌聲和驚呼聲裹著熱氣撲面而來,像一鍋剛掀開蓋子的沸水。
穿白T恤的男生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響,他扯著嗓子喊:“韓鴻老師!居然是韓紅老師!”聲音劈得像被砂紙磨過,卻帶著一股滾燙的勁兒,“她的基金會幫過好多大病家庭,我鄰居家孩子去年得重病,就是靠基金會的撥款撐過來的,這下念念有救了!”
旁邊的女生拍了他胳膊一下,嗔怪道“小聲點,嚇我一跳”,自己卻紅了眼眶,掏出手機開始搜尋“韓鴻基金會官網”,指尖在螢幕上抖得打不準字母。
許意坐在舞臺中央的木椅上,指尖剛碰到吉他弦,那道熟悉的藍V賬號跳進眼裡時,指腹突然一僵。
他抬起頭,螢幕上的“韓鴻老師工作室”幾個字在燈光下泛著光,像塊被太陽曬暖的石頭,熨帖得人心頭髮熱。
眼眶猛地一熱,他想起之前地震的時候,韓鴻老師帶著團隊去災區送物資,他影片連線的時候,看見她正蹲在地上給志願者分麵包,嘴巴都乾的破皮裂開釦子,嘴裡還笑著說“沒事沒事,這點累算啥”。
許意真的很敬佩這樣的明星,她們才稱之為偶像,值得大家喜歡和愛戴!
這會主持人的聲音抖得更厲害了,手裡的話筒線纏成一團亂麻,她慌亂地解著線,半天沒解開,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我、我們現在就連線韓鴻老師工作室!請導播老師接一下訊號!”
幾秒鐘的沉默像被拉長的橡皮筋,繃得人心裡發緊。演播廳裡只能聽見空調的出風聲,還有觀眾們壓抑的呼吸聲,有人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指節“咔咔”作響。
突然,大螢幕上跳出一個影片視窗,畫面裡是間簡陋的木屋,牆上掛著褪色的地毯,風從窗縫裡鑽進來,把地毯吹得輕輕晃動,像誰在無聲地祈禱。
角落裡堆著幾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包,拉鍊沒拉嚴,露出裡面的棉衣袖口,印著基金會的標誌。鏡頭慢慢聚焦,露出一張被高原曬得微黑的臉,眉眼間帶著股熟悉的爽朗——正是韓鴻。
她好像剛從外面回來,頭髮被風吹得支稜著,幾縷汗溼的貼在額頭上,藏青色衝鋒衣的袖口沾著點泥,像是剛幫牧民搬過青稞袋。
看見鏡頭裡的主持人,她咧嘴笑了笑,露出兩顆小虎牙,聲音裡帶著點喘,像是剛跑完一段路:“喲,丫頭,別緊張,我就是來湊個熱鬧。”
“韓、韓鴻老師您好!”主持人深吸了好幾口氣,話筒線終於解開了,她握著話筒的手還在抖,“您剛才在直播間的內容……應該都看到了吧?”
韓鴻點點頭,轉身從桌上拿起個搪瓷缸,缸身印著“為人民服務”五個字,邊緣磕掉了塊瓷,露出裡面的白茬。
她擰開蓋子喝了口熱水,水汽模糊了鏡片,她抬手抹了把臉,說:“許意這小子,我能不盯著嗎?”轉頭看向鏡頭外的許意時,眼神里帶著點嗔怪,嘴角卻揚著,“這孩子跟我親弟弟似的,打小就心善。上次我基金會在災區發放物資,許意給我寫了一首歌,天亮了,一分錢沒收,還捐款500萬,最讓我感動的是,工作人員包括我,一直沒喝水,嘴巴都乾的流血了。被他看到了,最後,還自己掏腰包給工作人員買了二十箱礦泉水,說‘大家辛苦了,我雖然沒辦法過去,但也想盡一點心意,大家喝點涼的解解渴’。那水還是冰鎮的,他怕路上化了,特意讓人開著冷鏈車送過來,傻得實在。”
她頓了頓,指尖在搪瓷缸沿上輕輕敲著,發出“篤篤”的輕響,語氣沉了沉:“這次聽說他被人潑髒水,說他抄襲,我就一直守著直播,我相信他,絕對不會抄襲,我倒要看看誰敢欺負我弟弟。沒想到啊……”她抬眼看向螢幕裡顧念的照片,小姑娘穿著病號服,舉著畫筆畫太陽,顏料塗得滿臉都是,韓紅的聲音軟了下來,像被溫水泡過,“沒想到看見念念這孩子,心裡真不是滋味。我基金會救助過不少白血病患兒,知道那有多難,孩子遭罪,家裡人更遭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