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小姑娘，看著柔柔弱弱的，不像今天在機場遇到的那兩個，屬實有些外向了，舉著手機圍上來，就要合照簽名，快門聲“咔嚓”響個不停，雖然許意非常感謝大家的喜歡，可是過於熱情的小姑娘，反倒讓他渾身不自在。
眼前這姑娘，就安安靜靜地抱著歌詞本哼歌，連看他的眼神都帶著點小心翼翼的剋制，倒讓他覺得踏實。
“估計等下也是來要簽名的。”許意在心裡暗笑一聲，把這點甜絲絲的心思拋到一邊。
前陣子因為抄襲的事情，他連著熬了幾個通宵，眼睛裡的紅血絲到現在還沒消下去，剛趕完飛機又馬不停蹄地換登機口，眼皮早就開始打架，像掛了兩塊鉛似的沉。他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頭往過道邊歪了歪，打算先補個覺——不然到了目的地還得陪爸媽找酒店、辦理入住，晚上還要陪他們去吃當地的老字號，沒點精神可撐不下來。
意識剛要沉下去，耳邊又傳來姑娘輕輕的哼唱聲，幾乎聽不見，但是，他們離得太近了，許意才能聽見。
這次換了首慢歌，是他之前發行的《如願》，調子溫溫柔柔的，像月光灑在湖面上。
許意的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緊繃的肩膀也慢慢放鬆下來，像被溫水泡過的棉花，軟乎乎地舒展開。睏意像漲潮似的湧上來，他的眼皮越來越沉，最後乾脆徹底閉上眼，任由自己跌進夢鄉。
夢裡他還在錄音棚裡跟混音臺較勁，右手邊的咖啡涼了又熱，熱了又涼，推子怎麼調都覺得差了點意思，急得他抓了抓頭髮。
就在這時，恍惚間好像靠在了什麼軟軟的地方，暖暖的，還帶著點淡淡的清香——不是錄音棚裡的咖啡味，也不是編曲室裡的灰塵味，倒像小時候曬過太陽的棉花枕頭，軟乎乎的，讓人忍不住往深處蹭了蹭，連夢裡的焦慮都消散了不少。
不知過了多久，機身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顛簸，許意猛地被晃醒。
他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腦子裡還暈乎乎的，像裹了層棉花，下意識地想伸個懶腰，胳膊剛抬到一半，卻發現脖子僵得厲害，像是被釘在了什麼地方，稍微一動就酸得發疼。
他心裡咯噔一下，猛地低頭——這一看，心臟“咚”地跳了一下，差點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自己的腦袋，竟然結結實實地歪在隔壁小姑娘的肩膀上！
他的臉頰幾乎完全貼在人家的小姑娘的肩膀上，布料是軟軟的純棉材質，還帶著點小姑娘身上的溫熱體溫。
鼻尖縈繞著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市面上常見的香水味，倒像剛洗乾淨的衣服曬過太陽，混著點青草的氣息，清清爽爽的，讓人莫名覺得安心。可這份安心在眼下的情境裡，早就被鋪天蓋地的尷尬衝得一乾二淨。
許意的耳朵“騰”地一下就紅透了，連帶著脖子根都泛著熱氣，像被開水燙過似的。他整個人僵在座位上，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眼睛瞪得溜圓，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爪子都忘了收回去。
怎麼辦？怎麼辦？她醒著嗎？肯定醒著吧！剛才靠了多久？看這脖子僵的程度，怕是有一個世紀那麼長了！
他偷偷抬起眼，用餘光小心翼翼地瞟向小姑娘。她的頭微微低著，烏黑的長髮垂下來，頭上帶著的鴨舌帽，像道簾子似的遮住了大半張臉，只能看見小巧的下頜線和抿得緊緊的嘴唇，連唇珠都透著點緊張的蒼白。
她的呼吸輕得像羽毛，落在衛衣領口上，幾乎看不見起伏，一時之間竟看不出來到底醒沒醒。
許意的心跳得更快了，像揣了只亂撞的兔子，“砰砰砰”地撞著胸口，震得他耳膜都發疼。
他甚至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在安靜的機艙裡迴盪，跟空調的“嗡嗡”聲混在一起，格外刺耳。
“應該……睡著了吧？”他在心裡瘋狂祈禱著，手指悄悄攥緊了腿上的毛毯，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白色，毛毯的流蘇都被他扯得變了形。
要是被發現了，自己這張老臉可往哪兒擱？傳出去怕是要被圈子裡的同行笑掉大牙——
他許意居然在飛機上靠著小粉絲的肩膀睡大覺，說出去都嫌丟人，搞不好還得被同事們當成笑料笑上半個月。
他屏住呼吸，像個拆彈專家似的，小心翼翼地、一寸一寸地往回收腦袋。脖頸處的肌肉因為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酸得發僵，稍微一動就發出“咔噠”一聲輕響。許意嚇得差點跳起來，趕緊頓住動作，眼睛死死盯著小姑娘的肩膀，連呼吸都忘了。
還好，她沒動。
許意悄悄鬆了口氣，後背卻已經沁出了一層薄汗，把裡面的白色T恤都浸溼了一小塊。
他繼續慢慢挪動腦袋，動作輕得像幽靈，生怕弄出一點聲響。每動一毫米，都要停頓幾秒，確認對方沒有任何反應，才敢繼續往下挪。這短短幾釐米的距離，在他看來比跨越太平洋還漫長，每一秒都像在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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