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等兩分鐘，應該快了。”許意把冰美式往自己這邊挪了挪，怕水珠蹭到她裙子，話剛說完，就看見遠處路口拐過來一輛亮著“空車”燈的計程車——明黃色的車身在晨光裡晃得顯眼，車標上的漆掉了點邊，倒透著股接地氣的親切。
他抬手攔車時，手腕上的運動手錶亮了下，螢幕映出兩人站在一塊兒的影子，一個穿西裝襯衫挺拔得像棵小白楊，一個穿連衣裙軟得像團，倒真有幾分司機師傅後來唸叨的“郎才女貌”。
計程車“吱呀”一聲停在路邊，剎車時底盤還輕輕顛了下。許意先繞到後門拉開車門，金屬門把手上的涼意蹭到掌心，他下意識頓了頓，才做了個“請”的手勢：“先上車吧，外面風有點大。”
華星挽小聲道了句“謝謝”，彎腰坐進去時，髮尾的碎髮不小心蹭到座椅靠背的布紋——那布套是深灰色的，洗得有些發白，還沾著兩根不知道誰落下的淺棕色頭髮。她趕緊抬手攏了攏頭髮，指尖碰到耳尖時，自己都愣了下，怎麼還這麼燙？
許意跟著坐進來，車門“咔嗒”一聲關上，狹小的空間裡瞬間安靜下來。空調出風口吹著冷風，風裡裹著點淡淡的車載香薰味——像是廉價的檸檬味，又混著點菸味，說不上好聞，但莫名讓人放鬆了點。
可這放鬆沒持續兩秒，沉默就被無限放大，華星挽盯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許意盯著車窗上沒擦乾淨的雨痕，連空調風“呼呼”吹的聲音，都像是在故意烘托這尷尬的氣氛。
前排的司機師傅大概是見多了這種“坐一起卻不說話”的場面，沒等兩人坐穩，就先開了口。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轉了個小彎，車平穩地滑到主路上，後視鏡裡的目光掃過兩人，帶著點滬市大爺特有的自來熟熱絡：“小夥子小姑娘，看你們這打扮，不像咱本地常出門的啊——這是來旅遊，還是辦事兒？”師傅說話時帶著點咬字不清的兒化音，聽著特親切，像樓下小賣部大爺跟你嘮嗑似的。
許意正盯著車窗上的雨痕發呆——那雨痕彎彎曲曲的，像條小蛇，他還在琢磨這蛇尾巴該往哪兒拐，聽見問話，愣了愣才回過神，聲音比平時輕了點：“師傅，我們來參加個婚禮，在錦菲國際酒店。”
“哦？錦菲國際啊！”司機師傅眼睛一亮，語氣瞬間更熱絡了，方向盤輕輕一打，車子穩穩地匯入早高峰的車流，“那巧了！我上禮拜還拉過一對去那兒參加婚禮的小年輕，跟你們倆一樣，看著就登對！哎我說，你們倆是男女朋友吧？你看這小夥兒精神，姑娘秀氣，站一塊兒跟拍婚紗照似的，多般配啊！”
這話一齣，車廂裡的空氣頓時更僵了，連空調風都像是停了半秒。許意張了張嘴，剛想解釋“我們就是同事”，就聽見身邊的華星挽猛地吸了口氣——那吸氣聲輕得像小松鼠囤糧食，可聲音裡的慌勁兒藏都藏不住，帶著點顫音：“我們不是男女朋友的關係！”她大概是太急了，話說完還輕輕咳了一下，臉頰“唰”地紅了，從顴骨紅到耳垂，連脖頸都染了層薄紅，像剛被開水燙過的西紅柿。她攥著裙襬的手指緊了緊，聲音又小了點：“我、我是去參加前男友婚禮的，這是我一位……朋友，同事。”
“前男友婚禮？”司機師傅像是聽到了什麼年度大戲，握著方向盤的手都頓了頓，隨即來了精神，語氣裡滿是“我懂我懂”的笑意，連後視鏡裡的眼睛都亮了，“哎喲！這劇情我熟啊！電視劇裡不都這麼演嗎？姑娘跟前男友分手了，前男友結婚，姑娘找個帥哥假裝男朋友，去婚禮上撐面子，讓前男友後悔！小夥子，你該不是來扮演她男朋友的吧？”
許意本來還在琢磨怎麼幫華星挽圓場，聽見這話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那笑聲沒忍住，從喉嚨裡蹦出來，帶著點氣音，胸腔裡的沉悶瞬間散了大半。
他側頭看了眼身邊還在臉紅的華星挽，姑娘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了片小陰影，連睫毛尖都在輕輕顫，活像只被風吹得慌了神的小兔子，想躲又沒地方躲。
許意收回目光，對著後視鏡裡的司機師傅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點玩笑：“師傅，您這8點檔的偶像劇沒少看吧？劇情記得比我還清楚。”
司機師傅樂呵呵地擺手，手腕上的塑膠錶鏈晃了晃——那錶殼是黑色的，錶盤上的數字掉了兩個，可師傅戴得挺自在：“那可不！晚上收車回家，我老婆子在客廳看偶像劇，我湊旁邊聽兩句，聽著聽著就入迷了！有時候她沒看完，我還得用手機補完！哎小夥子，我猜的對不對啊？你是不是來幫姑娘撐場面的？假裝她男朋友？”
“也不是不行，”許意故意拖長了語調，目光又掃過華星挽——這次姑娘沒完全低頭，悄悄抬眼望過來，眼神里帶著點好奇，像小貓探頭看魚缸裡的魚，可剛對上他的目光，又趕緊低下頭，耳尖紅得更厲害了。
許意忍不住覺得好笑，語氣裡的調侃藏都藏不住：“不過我這‘出場費’挺貴的，不知道華小姐僱不僱得起。再說了，我雖然是個男孩子，但也不能隨隨便便多出個‘女朋友’吧？將來我的粉絲要是知道了，還以為我是見一個愛一個的渣男呢——我還得靠臉吃飯呢。”
他這話半真半假，語氣裡的玩笑勁兒很足。司機師傅聽完哈哈大笑，笑聲震得方向盤都跟著抖了抖，後視鏡裡的臉滿是笑意，眼角的皺紋擠成了小括號：“哎喲！小夥子你可真有意思！還挺會順著杆子往上爬的！不過你說的也對，現在的年輕人都講究個‘人設’，尤其是長得帥的，粉絲多，可不能隨便毀了形象——我那小孫女，就追個什麼偶像，天天說‘我家哥哥不能有緋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