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臺的喧囂還沒完全散去，許意方才唱《但願人長久》時餘留的嫋嫋餘音，卻像被施了什麼魔法似的，還在陳年的耳膜裡打著轉。
他手裡攥著剛列印好的節目流程單，指腹都快把紙邊捏出毛邊了，眼神卻直勾勾地黏在許意方才站立的舞臺方向，連任賢奇老師走到他身邊，聲音在耳邊繞了兩圈，他都沒回過神來。
“陳臺長？陳臺長！”任賢奇無奈地笑了笑，這位在臺裡出了名的“鐵面臺長”，這次中秋晚會也是由他導演，所有節目的去留權全是由他全權負責，剛才還對著節目細節皺著眉挑刺，指點江山。
這會兒倒像被按了暫停鍵的播放器，眼神發直，嘴角還不自覺地微微上揚，活像個第一次聽戲的小孩。
任賢奇索性伸出手，在陳年眼前輕輕晃了晃——這一下總算有了反應，陳年猛地眨了眨眼，視線從虛空中拉回來，落在任賢奇臉上時，還帶著幾分沒徹底清醒的茫然。
“任老師，您剛才說啥？”陳年撓了撓後腦勺，聲音裡還帶著點沒緩過來的沙啞，剛才聽許意唱歌時，他屏息凝神太久，連呼吸都忘了勻著來。
任賢奇指了指舞臺方向，眼底滿是笑意：“我問你，剛才許意這歌，你是不是也跟我一樣，聽得心都顫了？”
這話算是說到陳年心坎裡了，他瞬間來了精神，手裡的流程單都忘了放，激動地往前湊了兩步：“何止是心顫！任老師您沒注意吧？他唱到‘但願人長久’那一句時，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這歌寫得也太絕了，尤其是詞——‘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這起句一出來，我就知道不一般！”
他越說越興奮，嗓門都不自覺提高了幾分，引得旁邊幾個收拾裝置的工作人員都看了過來。
陳年也不在意，只顧著跟任賢奇感慨：“您說這許意老師，到底是怎麼想出來的？咱們臺去年辦詩詞大賽，當時請來的評委都是圈裡有名的詩詞專家，冠軍那首詩我還記得，叫《秋夜思》，當時覺得已經夠有文采了，可跟許意這詞一比，簡直差著好幾個檔次！我敢打包票，就這詞，別說比冠軍厲害，說不定比那些評委寫得都強！”
說著，陳年還忍不住咂了咂嘴，眼神里滿是敬佩：“以前我還覺得，現在想找個能寫出好詩詞的人太難了，結果今天許意老師一開口，我才知道什麼叫‘藏龍臥虎’。您說他這水平，算不算得上是‘詩詞大家’？”
任賢奇笑著點頭，剛要接話，就見許意從舞臺側邊走了過來。
他穿著一件簡單的米白色襯衫，袖口隨意挽到小臂，露出線條幹淨的手腕，頭髮也只是簡單梳了梳，沒有刻意做造型，可往那兒一站，身上那股子溫文爾雅的氣質，卻比臺上聚光燈下還要顯眼。
陳年立馬迎了上去，剛才面對其他藝人時的幾分疏離早已不見，語氣裡滿是尊敬：“許意老師，您剛才那首歌真是絕了！我剛才跟任老師還說呢，這詞寫得比專業的詩詞作者都好，這詞曲都是您的原創嗎？之前任老師說是原創，但具體也沒說是什麼情況，我就是想了解一下。”
許意聞言，心裡悄悄鬆了口氣——還好這個世界沒有蘇軾，不然他這“搬運工”的身份可就露餡了。他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點了點頭：“沒錯，是我之前琢磨出來的。”
這話一齣，陳年更激動了，他搓了搓手，眼睛亮得像發現了寶貝：“太好了！許意老師，我有個想法——您這詞這麼好，如果能現場寫下來，讓鏡頭拍下來，那節目效果肯定更上一層樓！不知道您的書法寫得怎麼樣？”
他這話問得有點忐忑，畢竟“能寫好詩詞”和“能寫好毛筆字”是兩碼事，萬一許意只是擅長創作，書法一般，那豈不是掃了興？可沒想到，許意聽完不僅沒猶豫，反而笑著反問：“節目組有毛筆和宣紙嗎？”
陳年愣了一下，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下意識地反問：“什麼？”
“我是說，”許意放慢了語速，語氣依舊溫和，“如果有毛筆和宣紙，現場寫下來試試也沒問題。”
這下陳年徹底反應過來了，他一拍大腿，聲音都透著雀躍：“有！必須有！我這就找人去拿！您稍等片刻，我保證三分鐘內給您湊齊！”
說著，他轉身就要往道具間跑，剛跑了兩步又突然停住，拍了拍腦門——剛才負責道具的老張被總導演叫去商量走場細節了，這會兒道具間沒人，他得先去跟總導演打個招呼，不然貿然拿東西不太好。
任老師這會也被工作人員叫去商量走位細節。
“許意老師，您看這樣行不行？”陳年轉回來，有些不好意思地說，“老張被總導演叫走了，我得去跟他們說一聲，您先在臺下找個位置坐會兒，我很快就回來。”
許意點點頭：“沒事，你去吧，我等會兒就行。”
陳年又叮囑了兩句“您千萬別走遠”，這才急匆匆地往總導演的休息室跑。
許意看著他的背影，無奈地笑了笑，轉身往觀眾席的方向走——後臺人多手雜，到處都是堆放的裝置和忙碌的工作人員，還是觀眾席那邊清淨些。
他找了個靠後的位置坐下，剛想拿出手機看會兒訊息，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還沒等他回頭，一個穿著黑色工作服、掛著“場務”牌子的年輕小夥就走到了他面前，臉上帶著不耐煩的神色，語氣也衝得很：“哎！說你呢！閒雜人等別在這兒待著，沒看見這邊一會兒要架機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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