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的暴雨雖已停歇,天空卻依舊陰沉如鉛,厚重的烏雲低低壓在皇城金頂之上,彷彿醞釀著更可怕的雷霆。
吏部、戶部,大門緊閉,官員們行色匆匆,彼此交換的眼神都帶著驚疑。
昨日刑部、工部尚書被“急召”入東宮密談的訊息不脛而走,加上靖王遇刺、刺客攀咬太子的驚天傳聞,讓這兩大掌管人事錢糧的衙門噤若寒蟬,唯恐引火燒身。戶部尚書柳文清更是稱病告假,閉門不出。
徐國公府,府邸戒備森嚴,車馬稀少。但府內深處,一股如同洪荒巨獸甦醒般的恐怖氣息時隱時現。
徐國公石宇恆的書房內,燈火通明,太子密信攤在案頭。這位當世頂尖強者,渾濁的老眼中閃爍著複雜難明的光芒,手指在信上那個“清君側”的字眼上久久停留。
靖王府,聽濤閣。
閣內檀香依舊,紫檀棋枰上的血色棋局已進入最激烈的中盤絞殺。李凌雲與澹臺明夷相對而坐,並未落子,而是在品茗。
窗外,陰沉的天空如同巨大的幕布。
“晦之先生,昨夜東宮…動靜不小啊。”李凌雲端起白玉茶盞,語氣平淡,彷彿在談論天氣,
“龍驤、龍鱗兩衛精銳調動頻繁,工部的那些‘大玩具’也秘密出庫了。看來,孤那位大哥,是鐵了心要走那條絕路了。”
澹臺明夷微微一笑,吹了吹茶湯:“殿下算無遺策,一切皆在棋局之中。太子殿下驚懼之下,行此險招,不足為奇。倒是…”
他抬眼看向李凌空,“昨夜暗衛回報,那西門守將段飛,似乎也接到了密令?”
“不錯。”李凌雲眼中閃過一絲冷芒,
“段飛,十年前不過是一個在邊關苦熬的偏將,因得罪上官差點被軍法處死。是孤當時在北境巡邊,偶然救下,並以其悍勇,力排眾議,將他調入太淵城,一步步做到西門守將之位。此人,是孤埋在皇城腳下的一顆…暗棋。”
澹臺明夷撫掌讚道:“殿下深謀遠慮,佈局深遠。十年前便已著手,難怪能在這龍潭虎穴中,建起如此根基。”
李凌雲放下茶盞,目光投向窗外陰沉的天空,彷彿在回憶過往崢嶸:“先生謬讚。孤能有今日,非一日之功,更非僥倖。”
“哦?願聞其詳。”澹臺明夷適時問道,他知道,這是殿下在向心腹重臣,也是向自己梳理過往,堅定信念。
李凌雲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如同在講述別人的故事:
“孤排行第四,母妃早逝,外家不顯。在父皇眼中,在滿朝文武眼中,孤不過是個可有可無的皇子。十五歲那年,太子與二哥鬥得如火如荼,孤便被當作一枚棄子,‘體面’地打發去了北境苦寒之地就藩,美其名曰‘歷練’。”
“北境,那是真正的修羅場。蠻族年年叩邊,烽火連天。帶去的那點王府衛隊,在動輒數萬蠻騎的鐵蹄下,如同螻蟻。”
李凌雲眼中閃過一絲銳利,“但,那也是最錘鍊人的地方。沒有權謀傾軋,只有最赤裸的生死與力量!孤放下皇子身份,與邊軍同吃同住,一起衝鋒,一起流血。從最基礎的軍陣搏殺學起,在屍山血海中摸爬滾打。”
“第一次帶三百殘兵守孤堡,面對三千蠻騎,箭盡糧絕…是龍牙衛指揮使第五劍鋒,他當時還是個什長,帶人冒死鑿開冰河取水,熬過三日,等來援軍。”
“第一次率五千騎深入草原掃蕩,遭蠻王親衛伏擊,身中三箭…是龍炎衛指揮使申屠破空,他當時一個百夫長,揹著我殺透重圍,血染百里!”
“是這些在血火中同生共死的兄弟,用命堆出了‘靖北軍’的威名!也是他們,讓孤明白,刀把子裡,才出得真權柄!北境十年,孤不是在就藩,是在…建軍!”
李凌雲的語氣帶著金戈鐵馬的迴響:“後來,太子與二哥鬥得兩敗俱傷,二哥‘意外’薨逝,太子勢大,漸露驕狂。父皇需要新的制衡,這才想起北境還有個能打仗的兒子。一道聖旨,召孤回京,封靖王,賜九珠。”
“回京,是更大的戰場。”李凌雲嘴角勾起一絲冷峭,“滿朝朱紫,看孤如看蠻子。太子一黨更是處處掣肘,恨不能除之而後快。孤知道,光有刀還不夠,還需名分與人心。”
“於是,孤以親王之尊,折節下交,禮賢下士。對清流,敬其風骨,支援禮部尚書沈清源整頓科舉,打壓門閥;對寒門,廣開賢路,不拘一格。禮部,便是孤爭取天下清議的喉舌。孤要讓天下人知道,靖王李凌雲,非是隻知殺戮的武夫!”
“至於兵部…”李凌雲眼中精光一閃,“父皇將兵部交給孤,既是用孤的軍略制衡太子,又何嘗不是一種試探?孤接手後,明面上整飭軍備,清查空餉,提拔寒門將領,深得父皇讚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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