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隊挑眉，沉吟一瞬後還是搖了搖頭，喃喃道：“不應該啊......”
“那……”陸景文想了想，又問了一句，“只要它們的菌絲連在一起就一定是一個物種嗎？會不會只是表面上看是一個整體，實際上是由很多不同個體連在一起？”
婁隊遲疑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該怎麼說，片刻後，他還是決定詳細解釋一下。
“真菌分為有性繁殖和無性繁殖，它們的繁殖策略是：當環境適宜、食物充足的時候，更傾向於無性繁殖，當環境惡化，或者感受到生存威脅的時候，才會啟動有性繁殖，產生基因多樣化的後代，來賭一條生路。”
他抬手指著那些生長茂盛的蘑菇，以及那些堆積的屍體，語氣篤定：“這裡環境和溫度都很不錯，它還捕獲了這麼多獵物，根本不會啟動有性繁殖。”
“如果你們感應到的是有限的幾個生命體，那還有微小的可能性，但如果多到令感知異能者過載……”他搖了搖頭，沒有把話說完，但那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其實他表達的太過謹慎，按照真菌的習性來說，哪怕是有第二株的可能性也非常小。
像是為了證明自己的觀點，他突然轉身指向剛才周松他們過來的那個方向，那邊已經接近山體，霧氣也比這裡淡一些，樹幹上明顯能看到一些蘑菇，不像這邊，地上和樹幹上除了藤蔓外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
“你看。”他說，“別的地方都能看到其他種類的菌類，但這片區域....你有看到嗎？哪怕是木耳，和一些常見的小蘑菇？沒有吧？為什麼呢？”
確實，陸景文昨天爬山的時候還看到了許多各種各樣的蘑菇，連常有人走的山邊都那麼多，這片山溝面積大，氣候溼度都非常合適，卻連一個普通蘑菇或木耳都沒有。
“因為它是這裡的王者。”婁隊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極為複雜的情緒，像是在感嘆這種蘑菇的霸道，又像是在為它恐怖的生存能力感到心驚。
“它已經佔領了這一片區域，之前的其他真菌應該都已經被它殺死了，包括它的原始種，這樣來看它是非常排外的，在條件優渥的情況下根本不可能主動去創造與自己勢均力敵的個體。”
陸景文雖然不是很懂真菌的習性，但他仔細思考之後漸漸明白，這些地面上緊密連在一起的菌絲屬於一個整體，它的孢子不是在“生孩子”，而是擴張自己的“王國土地”。
孢子會帶來新的養料，然後提供給這個巨大的菌絲群享用，屍體中的孢子成長成菌絲後也會立即與菌絲群綁在一起，成為身體的一部分。
是因為這樣....才令這些新加入的菌絲也有了各自的情緒嗎？
婁隊還在說著：“......我猜，這大機率是個體變異，否則早就繁殖到外面去了......”
陸景文明白，婁隊的意思是，如果再多幾株這種菌子，那肯定每株都要隔上一些距離，又各自佔據一方領地，那就不可能只死幾十個人，他們也就不可能到現在才發現了。
陸景文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太複雜了，這些專業問題還是交給專業人士去解決吧。
他索性放棄了這個念頭，直起腰來，目光穿過霧氣，落在遠處那兩個穿著隔離服的人身上。
莫慧芸正蹲在一叢蘑菇旁邊，用鑷子輕輕夾起一朵蘑菇的傘柄，將它從泥土裡拔出來，然後小心翼翼的放進一個貼著標籤的小玻璃瓶裡。
她的旁邊已經擺了好幾個這樣的玻璃瓶，每個瓶子上的標籤都寫得密密麻麻，明顯是按區域、按部位、按形態分別取樣的。
她已經換了好幾個不同區域取樣了，細緻而專業，速度就比較慢。
相比之下，崔指導那邊就簡陋多了，他手裡拿著好幾個保鮮袋，直接把保鮮袋套在手上，抓住蘑菇用力一拽，連菌絲帶泥土的一起塞進袋子裡，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來採摘的，洗洗馬上就能下鍋了。
很快，崔指導就把幾個保鮮袋都裝滿了，把口繫上時還知道給裡頭裝點兒空氣，怕給蘑菇悶死了......然後就完事兒了，開始招呼周松他們集合離開。
周松和其他人都很驚訝，似乎這才明白自己客串了一把護衛。
幾人溝通了幾句，太遠了，陸景文聽不清講的什麼，但崔指導的態度看上去十分強硬，周松最後無法，只能帶著小隊再次返程，走前只來得及朝陸景文的方向揮了揮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