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忠也趕忙圍了上來,他素來沉穩,此刻也難掩激動,目光緊緊盯著玉璽,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徐達顫抖著手接過玉璽,指尖輕輕拂過上面的紋路,龍紋的凹凸感清晰可觸,又翻過來檢視印面的字跡,“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八個蟲鳥篆字古樸蒼勁。
他動作格外小心,彷彿捧著世間最珍貴的寶物,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一口氣吹壞了這稀世珍寶。
他仔細端詳片刻,又用指甲輕輕颳了刮印面的邊角,終究還是搖了搖頭,抬頭看向朱槿,聲音裡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這個你從何處而來?!”
常遇春湊得極近,鼻子都快碰到玉璽上,粗聲說道:“這上面的龍紋看著倒像是那麼回事,可別是仿造的吧?聽說前朝就有人造過假玉璽!”
李文忠也點頭附和,伸手輕輕碰了碰玉璽的邊緣,眼中滿是探究:“玉質溫潤,倒像是和田美玉,只是不知是否是真品。”
徐達很快將玉璽還給朱槿,雙手在衣襟上蹭了蹭,像是沾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擺了擺手道:“這個東西我可不敢拿著,萬一有個磕碰,誰也擔待不起,還是你拿著吧。”
他看著朱槿手中的玉璽,心中掀起驚濤駭浪——傳國玉璽乃天命象徵,自秦以來便是王朝正統的標誌,那方玉印上的“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八個字,如同一條無形的鎖鏈,將天命與人間王權緊緊捆綁。
自秦漢至宋元,多少帝王為它征戰不休,多少梟雄因它折戟沉沙。百姓們或許不懂什麼政令法度,卻深深信奉“得玉璽者得天下”的古訓。元順帝倉皇北逃時竟將這國之重器遺落,本身就是“天命已盡”的明證;而如今玉璽重現,落入吳王麾下,這便是天意歸心的鐵證。
朱槿見徐達盯著玉璽沉思,眼神中帶著不確定,便往前一步,語氣堅定地說道:“大帥,屬下可以給您保證,這個玉璽是真的。此玉璽邊角有一處細微的缺口,是當年王莽篡漢時,孝元太后擲璽所致,您細看便能發現。
而且這玉質溫潤,絕非尋常玉石可比,上面的篆字古樸蒼勁,絕非後世仿造所能企及。”
先前徐達還在憂心,朱槿若一口氣斬殺眾多元廷官員,難免落下“酷烈嗜殺”的話柄,讓那些本就對新朝心存疑慮的百姓再生動搖。
可眼下有了這傳國玉璽,一切顧慮都顯得多餘了。百姓會認為,吳王既受天命,誅殺元廷惡吏便是替天行道。那些官員本就揹負著百年苛政的血債,他們的頭顱不過是新朝建立的祭品,是天命清算舊惡的儀式。
就算殺戮稍重,在“天意所歸”的光環下,也會被解讀成“撥亂反正”的必然。民心向著天命,如同草木向著陽光,只要玉璽在手,百姓便會堅信吳王的每一步舉措都順乎天道,縱有雷霆手段,亦是為了盪滌汙濁,開創太平。
徐達望著朱槿手中那方溫潤的玉印,突然覺得方才糾結的民心向背,竟變得如此清晰——有了這玉璽,朱槿就算斬殺再多罪有應得的元廷官員,也不過是清除舊朝的腐肉,根本動搖不了新朝的根基。
徐達緩緩點頭,語氣中帶著一絲釋然:“既然如此,便隨你吧。”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在朱槿手中的傳國玉璽上,那方玉印在透過窗紙的微光下泛著溫潤而威嚴的光澤,他的神情愈發鄭重,像是在掂量千鈞重負般補充道:“不過事情結束以後,你就帶著玉璽押送元順帝回應天府吧。傳國玉璽這個東西,也就你能給上位帶回去,我們可不敢私自拿。”
說這話時,眼神里藏著歷經朝堂風雨沉澱下的審慎。
徐達之所以這樣安排,自有他層層疊疊的深意。
一來,朱槿是吳王親子,身份擺在那裡,既是皇室血脈,又深得吳王信賴,由他護送這兩件關乎天命與前朝餘孽的“重器”,比任何將領都更穩妥。
元順帝雖是階下囚,卻曾是一朝天子,傳國玉璽更是牽動天下人目光的國之根本,稍有差池便是萬劫不復,朱槿的身份如同最堅固的屏障,能最大程度確保二者安全抵達應天府。
二來,傳國玉璽象徵著天命所歸,是王朝正統的鐵證,意義非凡到容不得半分閃失。他們這些手握兵權的武將,本就處在“功高震主”的危牆之下,若私自帶回這等足以撼動人心的寶物,即便毫無二心,也難免讓吳王心中生出嫌隙。
自古帝王多猜忌,兵權與天命信物若同時落在外將手中,便是潑天的風險。
而朱槿作為吳王的兒子,帶著玉璽回去,既是順理成章,又絕不會觸動吳王那根敏感的神經,免去了無數不必要的猜忌與風波。
再者,朱槿本就是此次擒獲元順帝、尋得傳國玉璽的關鍵人物,從大都城破到文淵閣對峙,他始終是這場大戲的核心。由他親手將這兩件“戰利品”送到吳王面前,才算得上有始有終,既能完整呈現整個過程的來龍去脈,也能讓他在吳王面前順理成章地彙報功績,這份榮耀與責任,本就該由他一肩承擔。
朱槿聽後,眸中閃過一絲明悟,他深深理解徐達這番安排裡藏著的周全與保護。當下鄭重地抱拳躬身,他的聲音沉穩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屬下遵命。”








